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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齿

每到新年,我都会写下一张愿望清单,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好几年。清单上的项目从不宏大,大多是些琐碎却具体的小目标:添置某样东西、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读完几本书……它们并不紧迫,却能在逐一被划去时,带来一种真实而温和的满足。而今年,清单最上方的一项,是——拔牙。 蛀掉的是一颗智齿。它的存在感向来薄弱,因为下方对应的牙齿被埋了起来,于是它就只能孤零零地悬在原位,几乎派不上用场。再加上位置太深,刷牙时总难以触及,久而久之,它便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蛀蚀。 医生曾不止一次建议我拔除,免得日后平添麻烦。每次我都点头,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我嘴上说着“反正也不疼,影响不大”,可心里明白,那只是个体面的说法。真正让我迟疑的,是一种隐隐的抗拒——仿佛一旦开始处理,就等于承认问题确实存在,而且已经无可挽回。 于是它就这样被我搁置着,一年又一年。 直到去年年末,牙齿终于碎了一角,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它就要离开。我这才犹豫着,把它写进愿望清单里,并告诉自己:这次不能再拖延。 那天中午12点,我走进诊所。诊所干净而明亮,等候区只坐着三两个人,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消毒药水味。我登记后坐下,耳边偶尔响起器械运作的声音,那些高频而冰冷的声响,让紧张慢慢浮了上来。好在情绪尚未堆积,护士便已走来唤我入内。 我躺上治疗椅,头微微后仰,把一切交托给眼前的医生。麻醉针扎入牙龈时带来细微的刺痛,而药效像一阵温吞的潮水,顺着痛感一点点漫开,把忐忑和杂念一并按了下去。准备妥当后,医生叮嘱说,如有不适可以举手——然后,就开始了动作。 医生轻轻晃动、转向,只一声极轻的碎响,那颗蛀牙便脱离了原位。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我甚至还来不及完全绷紧神经,它就已经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去——仿佛刚才我所经历的,并不是一场手术,而是一段关系的自然终结。 医生把坏齿放进一个小小的塑料封袋递给我,牙面仍残留着未干的血丝。我回到等候区,端详起那颗牙:它的整体依然洁白,唯独蛀蚀处发黑,边缘隐约泛褐,仿佛岁月在其中镀了一层阴影。 坏掉的东西终要告别 办完手续走出诊所,我发现时间竟比预期早了许多。午后的光柔和而安静,我心念一转,便顺路去了附近的理发店。店里只坐着一位客人,很快就轮到我。理发师已经熟悉我的偏好,只是简单确认几句,便开始修剪。 坐在镜子前,我听着剪刀清脆的响声,看着发丝一缕缕落地,很快就会被扫入簸箕。短短十几分钟里,似乎也有某种看不见的重量被悄然卸下。没有仪式,也无需郑重,只是一种安然,慢慢在心里荡开。 回到家后,我再次取出那颗牙,重新洗净后轻轻擦干。它静静躺在我掌心,而我的舌尖下意识地去寻找它原本的位置,却只触到一块空白。那里确实少了一颗牙,但这个空位却意外地平静——毕竟,坏掉的、残缺的东西,总有一天需要告别。 屋内光线柔和,午后正缓缓铺展。我把牙重新封入袋中,收好,像是把一段不必再被反复追溯的往事,温柔地安放在某个角落。 或许,生活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变得截然不同。但那些迟迟未被处理的事,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句点。而在这些微小而具体的结束之后,我似乎也更能轻轻地,对自己说一句:再往前一点,也很好。
3月前
12月前
这一年多来,我被头痛折磨得苦不堪言。从最初一个月偶尔发作,到后来频密至两三天一次,头痛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 “看医生了吗?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没吃药吗?”每次提起头痛,家人和朋友总是这么问。我其实早已看过多次医生,还做了全面体检。医生总是宽慰我:“没问题,应该是紧张性头痛或偏头痛。” 然而,每次发作都让我痛不欲生:前额疼、后脑疼、颈椎僵硬,太阳穴的脉搏仿佛在敲打,连眼球都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整个头颅紧绷得像随时会炸裂,伴随着恶心、胀气和晕眩,整个人无比难受。有一次,我甚至因为头痛昏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出现了短暂的失忆。这种痛苦,没经历过的人恐怕很难理解。 医生向我解释,偏头痛的具体病因至今尚不明确,但遗传和环境因素可能扮演重要角色。“诱发因素因人而异,要尽量避开。”医生还特意列出了一些常见的诱因:饮酒、咖啡、熬夜、压力大,甚至是天气变化、强光、噪音和某些气味。 听了这些,我回想过往经历,竟然一一对上了。比如白天下雨时头就开始疼,而夜晚下雨却没事;电视机稍微高的音量、屋外此起披落的狗吠声、邻居家装修的噪音、烧焊的焦味和油漆的刺鼻气味都让我头痛欲裂;甚至家里稍微明亮的灯光都会让我难以忍受。我因此要求外子将所有灯泡换成暖光型,窗帘也必须全天紧闭。还有,吃了咖哩类食物后,我的头痛几乎是立刻发作。 为了缓解头痛,我试过很多办法:在太阳穴上猛搓风油,喝冰水降温,实在受不了时才会吃止痛药。医生提醒过,止痛药不能过量,否则会产生反效果,反而加重头痛。为了减少药物使用,我甚至暂时辞去工作,在家专心休养,打算康复后再重返岗位。可头痛的频率却丝毫没有下降。 都50岁了还长智齿?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次牙龈发炎后。因为疼痛和发烧,我不得不去看牙医。牙医为我拍片检查,意外发现我有两颗阻生智齿横亘在下颚中,靠近神经线。医生解释说:“虽然不能确定智齿是引发偏头痛的主因,但发炎的智齿确实可能导致发烧、头痛等症状。”在医生的建议下,我决定拔掉这两颗智齿。 经过全麻手术后,智齿被顺利拔除。伤口在拆线后逐渐恢复,而我的偏头痛竟奇迹般地没有再发作过。 “都50岁了还能长智齿?真是稀罕!”家婆取笑我。外子则打趣道:“《甄嬛传》里的宜修皇后头风频发,是不是也因为智齿发炎?”“全家只有你一人长阻生智齿,你未免太幸运了!”大姐笑着调侃我。 无论怎么说,对我来讲,最重要的是头痛彻底离开了我的生活。从此,我终于可以对头痛说一声:再见,希望它永远不要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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