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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

一年了。 这一年里,常有朋友打趣我:“欸,你都没上班了,怎么还起那么早?”说实话,我的肺腑肠胃肾,大概跟学校的钟声差不多准时。每天一到点,便轮番把我唤醒。于是,一暖壶温水、一声冲厕的流水声便开始我美好的一天。 偶尔前一晚睡得早,天未亮便醒来,我也不急着起身,只是把枕头垫高一些,读几页床头书。多年来,我早已习惯晚睡早起的劲儿,也喜欢时间宽绰的感觉。当一天比别人多出一截余裕,我便沾沾自喜,慢悠悠地谱出属于自己的节奏。 6点左右,我摸着楼梯扶手下楼,不开灯,也不惊扰晨光。戴上那只与我共谋健康的智能表,站上体重机。蛋白质、肌肉、脂肪、水分……数据在手机屏幕上一一闪过,最后停在那行最讨喜的字——“身体年龄”。呵呵呵,那种还来不及长大就退休的得意,足以点燃厨房里一天的璀璨烟火。 从前赶着上班,早餐往往是一包代餐匆匆打发;如今,我迷恋亲手料理的温热。点开蒋勋老师的优管,戴上耳机,系上围裙。削苹果、烤面包、数几颗坚果,动作利落,却也不忘替自己留一点优雅。烧水煮蛋的空档,我也不肯冷落时间。在十几步宽的厨房里来回走动,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踩着轻快的节拍。 与母亲安静重逢 早餐备妥,我却不急着吃。套上护膝,穿上那双有力量的足弓鞋,带上小闸门,走向清晨。公园里,大爷大妈、大叔大婶们早已各据山头。有人大鹏展翅,有人天女散花。我没敢停下脚步,生怕下一秒便被热情拉进队伍里,开始听上一堂太极拳如何神奇、如何养生的长篇大论。我向来用左脑多,当别人说大家都这样,不如就跟大家,我却偏偏要问自己:我为什么也要这样?所以我不加入。我忙着走路。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我要移动,不要停留。我要一边走,一边看树,看叶子在风里翻身;我要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我喜欢跟经过的车子招招手,也喜欢和路边的小菜贩哈拉哈拉,顺手挑几根青瓜、胡萝卜;若遇见新鲜的鱼,便交代一声:“帮我留着,运动回来再拿。”继续我的大步走,碎步行;慢步跑,疾步移。对步数,我有一种莫名的眷恋。走着动着,总忍不住低头看一眼手腕。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像童诗里的韵脚,总要一步一步踏得圆满,踏得铿锵。 运动回来,已是一身大汗。我把早餐移到院子里的长桌,摆上小茶壶、小茶杯,在藤椅坐下。龙井,普洱,大红袍,老树茶……我都有,但我其实还分不清是生茶熟茶绿茶黄茶,还是黑茶,却喜欢和每一片叶子相遇。偶尔泡过了头,喝出一丝微苦,无妨,那也是生活真实的味道。我习惯随手拿起一本书,时而盘腿,时而拉来小凳搭着脚,嘴里叼着酸种面包,眼里读着喜欢的文字,什么都不必想,自在得很。 将近10点,我绕到院子里晾衣服。竹竿一架起来,总让我想起童年那间木板屋。而院子里,也总有一位老朋友准时赴约。那是一只橙色的蝴蝶。我相信,那是母亲。她喜欢停在栀子花上,或万年红旁,安安静静地望着我。我总装作若无其事:“哈啰,妈,今天好吗?”却不敢靠近。我怕惊扰了这份重逢。于是,晾衣服这件事,便做得格外笨拙。明明站在竹竿前几分钟就能完成,我却偏要先在屋檐下把衣服抖平、挂上衣架,再慢慢走向竹竿。一件衣服,来回便是十几步。也许旁人看来是浪费时间,我却乐此不疲。每一次折返,都是向阳光致意;每一件衣裳迎风舒展,都是与母亲的对望。当然,也是步数最踏实的累积。其实,很多时候还没等到日落,才刚过中午,我的步数便已经过万。而这半天光景,往往也是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刻——安静,充实,喜悦。 生活其实不必太纠结。能够独立自在地过日子,有自己喜欢的步调,有一点小小的执著,有几件天天期待的事,便已足够。毕竟,对我来说——每天都能“日入过万”,就是人生下半场最了不起的一桩大生意。
2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