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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娟 | 阻止下一场校园暴力，从让孩子“敢说”开始

学校里，是否有一位愿意倾听的老师？家庭里，是否有一个不会急着批评的父母？朋友圈里，是否有一个能够陪伴的同伴？这些关系看似微不足道，却常常是阻止一个人走向极端最重要的力量。马来西亚校园再次发生校园暴力事件，据传嫌犯的亲笔纸条也在网络上曝光。许多人看完后，既感到心寒，也觉得心疼女孩，更不禁疑惑：在物质丰盛的年代，为何孩子们仍然感觉不到幸福感？我突然想起多年前坐在我面前的一个孩子。瘦小文静的他经常遭到同学霸凌，反击霸凌者后，却迎来了被学校开除的措施。那天，他一句话也不说，一昧低着头在纸上画画。我静静的等待。过了很久，他把纸递给我——那幅画里画着一颗大大的、黑色的、破碎的心。黑色颜料狠狠地涂满整颗心，旁边还画着一把屠龙刀、一根断裂的木棍，以及一个打叉的符号。我轻轻问他：这是谁的心？他回答：我。我问：看着这颗心，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我很累，我很愤怒，我没有力量。他画的不是暴力，而是结束痛苦。很多人以为，诉诸暴力的人，心里装满的都是愤怒。其实，我们更常看见的是，愤怒下面藏着一层又一层没有被他人接住的伤——有的是长期被排挤，有的是每天被嘲笑，有的是回到家后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慢慢的，他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没有人会保护他。当一个人失去希望以后，大脑就会开始寻找另一种办法让自己重新拥有力量。于是，有的人开始伤害自己，有的人则选择伤害别人。暴力，更多时候并非源于天生的恶，而是因为痛苦长期未被妥善处理。当一个人反复经历羞辱、排斥、否定、孤独与无助，而这些情绪却始终没有出口，它们便会在心里不断堆积，渐渐沉淀成怨恨。最初，他只是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后来，希望有人看见自己的痛苦；再后来，他开始希望别人也感受一遍自己经历过的痛苦。这时候，暴力不再只是攻击别人，而是一种扭曲的“表达”。很多时候，人的攻击行为其实是一种求救，只是“语言”变成了拳头、刀子，甚至伤害自己或别人。如果我们只停留在谴责，却忽略暴力形成的过程，那么下一次，类似事件仍可能发生。暴力的形成过程，通常不是直接从“我想杀人”开始，而是由几个危险的心理变化开始： [vip_content_start] 第一，越来越强烈的受害者意识长期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我、没有人公平对待我，其内心世界会慢慢被分成一一好人与坏人、自己人与敌人。第二，不断反刍受伤经验大脑不断重复播放那些被羞辱、被嘲笑、被拒绝的画面，越想越痛，愤怒被强化。第三，开始合理化暴力当内心不断出现他们活该、只有暴力才能解决、我要替天行道等，原本不能接受的事情，就会慢慢变得合理。第四，幻想暴力真正危险的时候，不是动手那一刻，而是开始不断幻想的那段时间。有人会反覆想像报复的画面、有人会把自己想像成电影、动漫或游戏里的角色，希望借由某个英雄或反派，赋予自己的行为一种“意义“。当然，这些幻想未必都会变成现实，但如果当下再加上孤立、绝望、失去支持以及现实刺激，那就有可能一步步跨越最后那条安全界线了。预防暴力，从来不是等危险出现以后再加强保安、安装更多闭路电视而已。真正的预防，是让每个孩子都拥有可以说出痛苦的人。学校里，是否有一位愿意倾听的老师？家庭里，是否有一个不会急着批评的父母？朋友圈里，是否有一个能够陪伴的同伴？这些关系看似微不足道，却常常是阻止一个人走向极端最重要的力量。之前受邀去学校举办反霸凌讲座时，同学们都表现出兴趣缺缺、敷衍了事的模样。他们说这些年学校都会安排有关霸凌、性教育、犯法后的责任等讲座，他们都已经听腻了。既然都听过了，但霸凌和性议题事件依然会发生，这说明了什么？事实上，大多数学校和单位这些年都已经做了很多，无论是加强宣导、建立通报机制、安排辅导、推动品格教育、提醒学生尊重差异等，就是希望孩子们能在更安全的环境里成长。但我们也必须承认，制度再完善，若孩子不敢说、旁人不愿管、旁观者选择沉默，霸凌还是可能发生。一个长期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愿说话、失去兴趣、不断谈论仇恨、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沉迷暴力幻想的人，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句“不要想太多”，而是有人愿意认真陪伴、倾听，并在必要时寻求专业协助。我祈盼老师们能够辨识那些被欺负，却不敢求助的学生。我祈盼同学们学会，看到他人不对劲时，要勇敢站出来，而不是跟着起哄。我祈盼家长能多留一点时间给孩子，让他们每天回家说“没事”时，那一句“没事”真的代表没事。教育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等事情发生以后才教人谴责，而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就让孩子知道——即使你受过伤，即使你和别人不同，这个世界依然有人愿意理解你，也有人愿意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伸手把你接住。这是一条任重道远的路，只要我们始终不放弃，孩子就会越来越勇敢。

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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