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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属

“家”这个字,原本并不复杂。它可以是一处住得舒适的空间,也可以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只是当人离开熟悉的生活,开始独自面对世界时,才会发现“家”并不是一个随口就能安放的词。 放工后,同事常常顺口问一句:“要回家吗?”那句话听起来再平常不过,却总让我在心里停顿片刻。我明白他们指的是去处,而不是意义,但我仍会下意识地想——我回的地方,究竟算不算家。 毕业后出来打拼,住过不同的房间。有的狭小,有的明亮,有的临街喧闹,有的安静封闭。它们大多称得上舒适,也足以应付生活所需,却还是让我不愿意用“家”这个字来形容。那更像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而不是情感真正停泊的所在。 在那些房间里,我学会了独立生活,却始终像个借住的人,来去都有分寸,不敢带走什么,更不敢留下些什么。即使住得再久,我也无法对那些空间产生强烈的依赖感,因为我清楚知道它们并没有什么可以留住我。 风总会羡慕有家的落叶,至少在飘零之后,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能够怀着对“家”明确的思念。我很庆幸,自己并不是无处可回的人。我有一个愿意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有爱我的人在节日或重要的日子来临之际,为我留一盏灯,等我回去。 可是,在那些无法回家的日子里,我却变得格外安静,不敢主动联系家人。我知道,我并非不想念他们,而是害怕那份想念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妥善安放。距离让情感变得敏感,也让人学会克制,仿佛只要不触碰,就能暂时维持平衡。 我并不是不爱他们,恰恰相反,正因为爱得太深,才让人变得小心翼翼。我并非不想打电话回家,只是每一次屏幕亮起,看见他们熟悉的脸,情绪总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说不清原因,也说不出任何委屈,却总在那一刻想哭。 亲近的人最易感到无力 也许,是内疚在作祟。那种无法陪伴在他们身边的愧疚、亏欠感,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没有人责怪我,但我心里清楚,有些陪伴一旦错过,便无法重来。 人们彼此相爱,似乎就注定彼此相欠。爱让人愿意离开熟悉的地方去闯荡,却也让人在距离中不断回望。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在分离时感到无力,因为不想让对方担心,又无法完全坦然。 我害怕他们看见现在的我,害怕疲惫被误解成不顺,沉默被理解为受委屈。其实,我在这里一切安好,生活并不糟糕,只是成长本身并不是轻松的过程。那些独自消化的情绪,不需要被看见,但却真实存在。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并不是所有住的地方都能称为“家”,而那些不敢面对的时刻,往往藏着最深的思念。有些人把“家”放在心里,却暂时无法靠近;有些爱,正因为存在,才会显得沉重。 之所以会感到亏欠,是因为心里有爱。也许有一天,我能更从容地面对那句“要回家吗”,不再犹豫,不再哽咽。在那之前,我会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一边生活,一边想念,一边在无法避免的距离中,安静地爱着。
4星期前
自从爱上摄影,我的目光便常常落在飞鸟的踪影上。每当枝头间那一个个鸟巢牵住视线,我便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凝神细望那些或精致工巧,或凌乱无章的鸟巢。 某日,偶然瞥见荒地里的几株老灌木,竟挂满了巢窝。我忍不住取出尘封已久的望远镜,以镜头窥望。远远望去,几乎每株树上,枝桠间都垂挂着十余个鸟巢,随风轻轻摇曳。它们有的修长如倒悬的青梨,有的弯曲若曲颈瓶,有的丰圆如葫芦。霎时间,我怔住了:不知它们何时悄然成形,也不知为何我竟迟迟未曾察觉。 细细一想,大概是日子过于仓促,又有高过人头的茅草与层层叠叠的灌木,像幕布般将荒地中央的生机遮掩。那些纷然上演的生命光影,便一再从我的眼底滑落。 透过镜头凝望,只见一群小鸟在枝叶间忙碌穿梭。它们有的浑身金黄,有的羽色灰褐或泛着橄榄的暗绿。我暗暗揣想:羽色素雅的,应是雌鸟;而羽毛鲜亮、格外醒目的,多半是雄鸟。经过一番仔细查证,它们的名字渐渐浮现:黄腹织布鸟。原来,竟是很久以前听过名字的小鸟。 无数次,我都想走进那片荒地,靠近那群轻盈敏捷的小鸟与它们奇巧的巢穴,却始终未能寻到一条通往树下的小径。印度邻居屡屡劝我:“算了吧,草丛里有眼镜蛇,不值得冒险。” 我记起不久前的一幕:她家的老黄狗摇着尾巴,神气十足地叼回一条死去的眼镜蛇,得意地放在门口,仿佛献上一件战利品。那条漆黑眼镜蛇的身影仍盘踞在脑海深处,令我心头一阵颤动。于是,那股原本跃跃欲试的念头只得默然止息。 可是,不知为何,当我说那些鸟的房子很漂亮时,她静默不语,眼神忽然黯淡下来,仿佛藏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后来,一位学生家长告诉我一处织布鸟的“秘密基地”,我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它们的纺织奇艺。 那是一片我从未踏足的油棕园,离我家并不远。黄昏时分,来运动的人影零星散落。我沿着油棕树的行列缓步慢跑,不久便惊喜地发现几株树上悬挂着一只只织布鸟巢。它们精巧得如同吊饰,草叶交错编织,严整细密,仿佛出自巧匠之手。我几乎要怀疑,这些小鸟体内是否藏着某种天赋的纺织基因。或许,它们正是嫘祖失落已久的传人。 有些鸟巢悬挂在隐秘处,我常常专注探寻,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角落。我的目光一再被它们搬运建材的身影牵引。那是一种独特的舞姿:喙与爪巧妙配合,撕下细长的树皮,衔起叶片、茅草、棕榈丝,甚至任何能觅得的纤维,一一裁切成细条。令人惊叹的是,这些看似纤弱的草叶,在它们的衔绕之间,反复穿插、缠结,渐渐化作悬垂的、巢口清一色朝下的巢。 每当跑累了,我便放缓脚步,仰望枝间那一个个织得紧密的鸟巢。它们有些泛着黄绿色,更多则呈浅褐色。或许,色泽正取决于鸟儿随意取来的筑巢材料。来运动的人不少,织布鸟却早已见惯人影,丝毫不惧,依旧在枝叶间轻快穿梭,鸣声清脆而急促。只见小鸟频频飞进飞出,只要不靠近、不惊扰,它们便自若地衔起纤维,继续把巢一丝丝织紧、一缕缕补全。 见我停下脚步凝望,一位经过的陌生人笑着说:“织布鸟的巢,多半是雄鸟独自编织的。它们一丝丝衔来纤维,耐心织就悬垂的‘家’,只为博得雌鸟的青睐。若雌鸟满意,便会在里头安身产卵;若不满意,那空巢就只能被遗弃,成了它辛勤却无果的作品。”我听着,不禁暗暗心疼,那些随风摇晃的空巢,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场落空的等待。 日复一日,边运动边看织布鸟,竟成了晨昏里的日常。未曾想到,在自家庭院里,我也能见证另一种生命的悄然繁衍。原来,鸟儿筑巢不只在荒地与林间,连我家侧院的香兰叶丛间,也藏着两只白头翁的新居:几根干草随意缠绕,上面覆着几片枯叶,仿佛是小鸟匆匆铺就的居所,怎么看都简陋得不足以遮风避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巢中已多了两枚新蛋。为了不惊扰它们,我只在暗处静静守望,待成鸟飞去觅食,再悄悄透过镜头,记录下雏鸟破壳与成长的片段。 见到印度邻居时,我和她提起织布鸟和白头翁筑巢的趣事,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说:“连小鸟都有自己的家,虽然鸟巢的模样各有不同,有的像一件完美的作品,有的像随意搭就的草堆,但它们的存在,无论华丽或简陋,都是身心安放、生命延续的所在。不像我,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居所,一家人挤在每月要付几百块钱租金的小屋里,不知什么时候才有能力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心里陡然一惊,原来赏心悦目的事,也能无意间触动别人的心事。从此,我只能自己默默地欣赏鸟巢,再也不敢和她提起。每当看见鸟儿归巢,我总会在心里悄悄祝愿:愿她早日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处。 相关文章: 露凡/树倒,猢狲散 露凡/抹了一层果酱的鬼笔菌 露凡/地瓜
6月前
在敦化、信义的诚品接连歇业后,坐落松山文创的诚品开始日夜营业。冬日天色灰暗、展区空荡,唯有整栋诚品大楼温暖明亮。对此地记忆好坏参半,如今重游故地,新添一笔的记忆亦说不清好坏。为了避寒,也为打发时间,我与阿吴躲进诚品书局。逛至一隅,各色帆布袋精致可爱,安静地被折叠,规矩地躺在狭小的格子中,像只能在有限里做些尽情的展演。我感到莫名熟悉,仿佛已长久活在相同处境,于是停下脚步翻拣。 阿吴见我驻足,他喟叹道:“你不觉得本末倒置吗?帆布袋本意在于能重复使用,但商家为了持续卖出,常把它设计得很漂亮,让人看了想买。拥有很多,出门时又未必会带。”阿吴是真实参与世界的人,他确信不论大小,作为必造成影响。若三生万物、无与有相等重要,那么不去拥有,意义反而更大。亮丽总是炫目,使人有欲,但他仍是背着同一个帆布袋,反复清洗,直到褪色泛白不宜见光,或有人送他新的。我在一旁听着,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帆布袋只要有一个就好 我的家里没有购买帆布袋的习惯。因父母职业关系,家里总有许多免费获得的帆布袋。它们堆叠在楼下被当成小仓库的房间里,不是塑封未拆,就是被书本、杂志喂撑。大部分是来自不同大学的非卖品,纯粹以交流、纪念为目的——大学Logo、地标与活动名称,印制在棉麻布料上,深深浅浅。小的时候我不背帆布袋,嫌它单边负重,难以跑动。就算喜欢也只意思意思地背个三天,后欢快无赖地挂回母亲手上。不怎么识字的幼兽本就没什么情怀可言,母亲自是拿我没办法。 直至大学毕业收拾行李时,某种需要积极、自行贴近才能维系的记忆,闪现在那些该邮寄的箱子里。曾濡湿平织纹路的饮料水渍、同样浸淫凌乱的上课笔记。我将这段温和的大学时期里,无论偶然非偶然获得的帆布袋,挤压成没有形状的模样,塞入方正狭小的时空航船中。它们紧贴着对方,压缩彼此的颜色,从台湾回到马来西亚。 回过头来才发现,那像是某种预言。 那之后,我正式背起帆布袋,喜欢起那些刻印上方的文字。它们随着我散步、上课、搭飞机,来到新的居所,仿佛过去的自己以别种形态,递归到新的自己身上。除了袋子,还有毛巾、保温杯、帽T……。媒介良多。而我最像等待购买的帆布袋,活在生命的方正之内,某一部分渴求着表层之外的富饶多采。 棉麻不会膨胀,所以方正之内的自由是安稳的。例如,我能迷恋着非属即属的迷惑性。我能背起家中小时候看不懂的包包,装作自己来自其他大学,靠接住关于来处的疑问,肯认一些早就清楚的心意。心意譬如“我来自台大中文系”增至“我来自国大中文系”。衔称多变,不变的是有关“我是中文人”已成定式,无须讨论。我心安地在帆布袋境遇中,尽情嬉闹埋怨再往未知探索。有时候亦迷茫,不知该趋向光谱的哪个极端。我始终挣不脱那两条攀附信仰与梦的背带,如盆栽挣不开有限的沃土。 那天在诚品书局,我与阿吴离开帆布袋区域,抱着书籍走向柜台。有人迅速替补了我们的位置。脚步来来往往,手指挑挑拣拣。方正之外,总是萦绕好多声音。众声七嘴八舌,回应我于一切的迷惑:思考需要深入、生活总是勾连离散——要去到更远的地方。一直以来,我听着这些声音,深知装不完所有心意,却矛盾地不愿洗掉一点犹豫。 汰换是任何世间万物能被看见的尽头,但是,我沉默许久。 我下意识握紧挎在右肩的帆布袋,它印着“中文系Chinese Studies”的布料依旧鲜艳。我想像着几年后,毛球、尘与阳光将穿透它,如针线,缝入众多有关迁移的寓言。 帆布袋只要有一个就好,阿吴说。但是。 我本就只要一个帆布袋,一路颠簸。
1年前
深刻地记得,那天的雨像棉絮,杂杂地飘着。为了满足父亲唠叨许久的念想,在他长途瓢泼回到久违的故土后,母亲与我们兄弟起个大早陪着父亲,寻回他记忆中活跃的味道。 拐个弯,有了年岁的排屋长立于眼前。它并不是一间常规的餐厅,是摆在店主家门前的桌子凳子拼凑成的天地。加长过的屋檐挡住头上的光景,不过店内和外头的景仍然是衔接着的。 落座不久,灰蒙蒙的天空将大雨倾泻下来,庆幸店主在屋檐尽头吊了张塑料帘子,否则背靠外头的我怕是被雨打湿身子,欲哭不得了。城镇仍未完全苏醒,清晨的炉灶却已亮了许久,热腾腾的面为客人驱走渗进来的寒冷。不知不觉,我已将面用尽,偷来时间品鉴外头的巷景,虽然它窄得只能让一辆车来去。 母亲说不能做笼中鸟 就这样看着车子来去,一只浅褐色的狗迈着细碎的步伐凑到我跟前来。此时我是坐着的,它的高已逼近了我的腰,可见这只狗是一狗中长者。它的毛乱糟糟的,像路旁野草久未经打理,长了乱了糟心的模样。它一身脏乱的毛,落魄不堪的模样,我的心不由得生起了怜悯。 此时的雨放缓了脚步,下得轻,雨丝松松散散地飘着。它抬起头,与低下头的我视线相撞。人狗之间一片静谧,我看见了,看见了它无人可倾诉的孤独。岁月磨砺出浑浊的眼眸,时至老年仍飘零世间,一个容身的地儿也没有。 狗生相对短暂,折煞狗的事儿却一点不少。不是每只狗都能找到主人,好似人从不能决定未来。这只狗无主,注定在街头走到生命的尽头。 活着就是一次漂泊,寻觅着什么,到最后入身黄土前,仍要找到一抔地儿好生安葬。母亲常说,人长大了总是得离开家的,不能留在这做笼中鸟。人生轨迹好似早早被规划好了,必须离乡背井,才能干大事。如此,便有背着故乡的打工人和学子,怀着乡愁去往外头求未来了。 有些人往外头去,是为了探索世界;而有些人离家,只是为了生计。若有选择,故乡应是首选。漂泊在外多年的父亲想必也累。他常这样想着的,总有一天要回归故土,不再流浪。虽说他在柔佛有房子,可是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四堵冷冰冰的墙,不过是遮风挡雨的工具。 离乡背井,何尝不是另一种流浪? 还有一年我也将离乡背井,母亲曾问过我,你会害怕吗?怕什么? 你要踏入社会了啊,会怕吗?还好。 少年人心底遍布棱角,我也不例外,面对未知仍有些兴奋,妄想自己能征服未来的一切。可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面对未知也有些恐惧。在漂泊的路上,遇见陌生的一切,害怕是必然的。只能祈望未来的我,不会在漂泊的路上丢了自己。 蜷睡着的狗爬起身来,一人一狗相望,我试着用眼睛告诉它,好好活着吧。它好似明白了,看着它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响起一声叹息。 我们也要好好活着。我的路还长着,只求未来坚守本心。
1年前
我的老朋友蔡良洲是Newswire总社近32年的老忠臣。青楼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职场归属。《Newswire》陪伴我俩从童年到少年到中年再迈入老年,光阴荏苒,漫漫繁花岁月涓涓不息地流淌,我们如今都已成了老Newswire。 《Newswire》是我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每日精神食粮。年少时,老洲天天都来我家翻报纸或追看《龙虎门》。我们是年龄相仿的邻居发小,而他是唯一被妈妈允许可以免费翻看我家报摊任何报章、漫画杂志的朋友。老洲性格温和憨直,年纪小小时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我妈妈就因此为他冠上“老洲”这个绰号。后来大家长大,离乡背井各奔前程。Newswire依旧和我的教职生命在岁月莽莽的江流中共浮沉,老洲则是离校后远赴宝岛,然后承载宝岛未圆的梦进入Newswire青楼柯式部就职,从此和Newswire相濡以沫,不离不弃为Newswire奉献他人生最美好的峥嵘岁月。 随着科技巨轮的迈进,老洲部门的纯手工菲林制版的手工活儿,渐渐被机械取代,到了2009年柯式部的全部手工活儿终被电脑制版全面取代。老洲见证了Newswire柯式部技术跨越的时代,后来老洲服务的部门还有印制品管和目前的印前制作组。 退休后,我每天清晨阅读Newswire,依然会让我感觉丝丝的亲切和淡淡的温暖,因为这是一份有我老朋友用心参与劳作的精神食粮啊!对《Newswire》的深情和依赖不再仅仅是一种生活习惯,更是地久天长始终不渝的情感,像我和老洲的友情那样——万古常青。
2年前
前阵子家有喜事,小叔子娶亲,全家人忙着张罗婚事。依照男方那里的习俗,新娘入门进入新房后,需由一位“好命婆”亲手端甜水、米粉和鸡蛋给一对新人享用。寓意把好命婆的“好命”传递给这对新人,希望他们也能像她一样幸福美满。 好命婆是从男方亲友中挑选出来的女性长辈,成为好命婆的先决条件是,该名妇人配偶健在、儿女双全、子孙(内孙和外孙)满堂。要按这个标准来找的话,在现今时代,好命婆真的是“万里挑一”了吧? 一对新人用的餐具、餐饮也只有好命婆碰得,其他“没那种命”的人也得有自知之明,眼看手不动,免得落人口舌,让这些喜庆之物沾上晦气。将来人家要是过得不美满,今日的殷勤之举倒变成祸源了。 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婚庆习俗上感觉自己是“不祥人”,只因为膝下无子女,在这里自动归类为“不好命”的女人。不只是我,场上那些女士,不管是事业有成的失婚女高管、桃李满天下的单身女老师、儿女双全但没有孙子的家庭妇女、儿女双全子孙满堂但丈夫已不在人世的老婆婆……通通都不算好命。明明平日里,大家的生活都过得不错。放到这把量尺下,却成了“有瑕疵”的一批。 有人结婚的场合,就逃不过有人被催婚的命运。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单身女性,七嘴八舌地问:“你为什么还不结婚?”也甭管别人怎么想或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管把自己根深蒂固的那套观念强加给人家,什么“女人一定要有归属”啦,什么“你不结婚,你父母会很担心的”啦,也不管对方的表情越来越失去管理。最后自己过足嘴瘾了、“疏导”后辈的任务达成了,却给别人种下一大片心理阴暗面积。 什么时候,这些人才能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价值观念呢? 什么时候,这些人不再以婚姻状况、生育能力来衡量一个人是否“好命”呢? 我们每一个人,在这充满挑战的人世间努力活着,自力更生,把小日子过好,无病无难无灾,难道还不算“好命”吗? 如果人人都能把握好界限感和分寸感,聊天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欲语还休和无奈的苦笑,憋着一腔怒意憋到内伤。 只能说,这是不同时代的价值观碰撞出来的火光四溢。上一代人,尤其是女性之所以如此看重婚姻和子嗣,倒也不难理解。她们多数受教育程度不高,缺少谋生能力,只能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对她们来说,婚姻是唯一通往幸福的那条路,让此生有所依靠。无论如何,女人都得找个好归属,还必须生养众多,才有安享晚年的福气。 婚姻只是一个选项 我们不能说,这种观念是错误的。毕竟她们以过来人的生活经验告诉你,她们就是这样获取大半生幸福的,“好命婆”就是幸福美满的表征。这种观念,在过去那个时代,也许是普世的价值观、也是生存条件之一。靠孩子扩大家业、实现阶级跨越的家庭也不在少数。 只是现在随着科技、文化、教育等各方面的高速发展,人们对婚姻和家庭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大家更加强调个性化的生活方式和自我价值的实现,渴望拥有自由和选择的权利。婚姻只是一个选项,子嗣也不再是防老的工具(我们这代人其实更怕被孩子啃老)。这一点,上一代人也许不能完全理解,他们觉得找不到对象或没有子嗣是人生一大缺憾,必须积极地推后辈一把。 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和生活经验都是不同的,而且都不是一朝一夕生成的,就像在地的深处盘根数十年的老树,要连根拔起岂止不容易,简直要命!所以改变别人是一件多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两代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改变不了谁,认清了这一点,就不会白费力气去跟长辈争个面红耳赤,落得不欢而散,还心怀芥蒂。不如一笑置之,讲一个笑话圆场,自嘲一番。 “你为什么还不结婚?” “因为我有病。” “啊?你有什么病?” “选择困难症。”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