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新闻资料 | NewsC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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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而已 /蔡家杰（汝来）

天色越沉，黑夜就会顺着窗帘一点点渗进来。一个晃神就难以看清文字背后的意义，只能依循记忆，去流连、去缠绵、去回味。无可奈何时，再从沙发坐起来开灯，寻求科技赋予的第二个白日。 “刷新回家纪录，比平时快了10分钟（哭）”（19:02）这是Y失去白日的第18天。时而微风拂面，时而暴雨倾盆，但无论如何，她都会顶着归心往返于轻快铁站，从未有一次是抱着爱与希望的奔波。明明父辈也是这样，清晨从床上悠悠爬起，水声伴随着干呕的洗漱后，骑着摩托到附近的Kopitiam来一杯热咖啡，再匆匆忙忙赶到工作的地方（他们多不称之为“公司”，“公司”就像舶来品，是捆上霓虹灯的大楼）上班，最后趁着晚霞回家吃晚餐。一切是如此惬意的暖黄色调。归心顶在喉梗，无处可去的浊气回流，于是玷污了心。 Y不懂，坐在轻快铁里一闪而过的风景、走向公司的那条马来街、来回轻快铁站经过的学校、住宅区和大马路，究竟有哪一个瞬间是值得回应的。这段是无法见到正午阳光的日子。她平日里的步伐极快，穿梭在阳光下，所有的人与物都被照耀得无比清晰，包括她自己。惯于作为他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残影，现在看见残影中的自己，却连同眼前的事物，她也开始看不清。 “你怎么了？”一个月没见，我们也看不清她。随着太阳一同上下班的日子，她就没吃过正经的晚餐，从轻快铁站走回家已将剩余的能量耗尽。洗完澡后，囫囵塞下几块饼干和面包果腹就瘫倒在床上。最后伴随视频的播放声掉入梦乡，直至隔天被闹钟叫醒。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过度的消耗积累至周末才能恢复，见得到正午阳光的日子也在消耗与恢复中蹉跎了。 18天里Y瘦了大概三、四公斤，脸色肉眼可见地失去了往日的红润，步伐却不如预期般变得更快。相反地，她走得很慢。难得的假期，我们一起吃午餐、逛街、游玩，她也不再像离弦的箭，有急速、靶子、破风的傲气。吃饭时她是桌上的摆设，游乐时她是旅游团宣布自由活动后的导游，逛街时更似随时要找地方歇息的老人——都是她过往讨厌的样子。待转大人的候选人 “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人相处了，”Y说。喧嚣的孤独随着夜深向她一步步聚拢，四周的人事物被夜色淹没，一切在她耳中变得寂静无声。失去了悬在高空的灯塔指引方向，她一步步被逼向画好的圈地，待一切喧嚣汇聚，独留她成了一座孤独的荒岛。 Y失去了关注身外之事——俗称“八卦”的精力，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任何事情在她的休息时间前都不值一提，她都无话可说；车子、房子、爱人、税务、医疗问题又都处于待定的薛定谔状态，就像Y也成了薛定谔式的大人——一种“待大人”或说“大人候选人”。看着Y，我有种唇亡齿寒的悲凉。纵使我向生命提交了学生身分的延长申请，但终究会有转大人的一程，就像终究会来的灾难。大学时期曾以执行编辑的身分编过一份刊物，不知天高地厚地定了“忽然而已”的主题。那灵感来自《庄子·外篇·知北游》的“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里头4篇专题就是在写匆匆岁月中的人生四大课题——生老病死。现在想，或许生与老之间的四五十年也需要多备一些缓冲的节点？否则就在忽然之间，或许是那句“你现在工钱多少”、“你公司annual leave有多少天”；又或许是学生优惠失效的那天，你就被当作了一个大人，意识到某些不可不做，以及不可不想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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