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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怡

“家旁边那棵大树,被砍掉了。” “啊?”我错愕地想着。 记事起,那棵低矮的树就站在那儿,树冠敦实,一副要活到地老天荒的模样。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风沙沙吹着,树叶摇晃映射出朦胧的阳光。仰起头,阳光也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课本上的文章喜欢把树拟人化成爷爷,我觉得好奇怪啊,是因为课本都是由纸张制成的吗?与这棵树面对面时,疑惑似乎消失了,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慈祥,无言地与我面对面,耳边响起温和的沙沙声,烈日的阳光似乎也不那么热烈了。 我好奇地用手去触摸这庞然大物,说起来,越靠近你,你就变得越来越高大,直到我只能用仰视的目光勉强窥见你的全貌。似乎感到了些许刺痛,我不是很喜欢这种触感,收回了我的手。双手撑在膝盖,弯着背,决定用我的眼睛来观察。 这才发现,这是何等复杂的纹理,与粗略扫视看到的完全不同。不多时,目光就被许多的蚂蚁吸引,排成一排,有序的移动。对蚂蚁来说,树爷爷难道是山爷爷吗?小孩的注意力容易被吸引,不多时就跑回家里,将刚看到的一切随意丢在脑后,直到现在才重新拾起。 爸妈贷款买下的排屋角头间旁,这棵树无需缴纳任何费用,就可以在我们旁边住下,安心做我们的邻居。却不知,这是有年限的。多年老邻居只剩一小截树干断面,上面一圈圈的年轮无声诉说着它的曾经。 不知道为何它就这样虚无缥缈地没了。但生活照常进行,身为邻居的我们也一样。 我家有两辆车,车库却一山不容二虎,只能让其中一辆小型车居住野外,最好的归宿就是在那树下。树叶的倒影轻轻盖在车身上,化为天然的遮阳篷,车好不凉快。 隔天,原本应该在家旁纳凉的它,出现在店面附近的树下。 家旁边,已经没它最好的归宿了。 我家经营着一家咖啡店,父母每日都得在店里,毕业后无所事事的我也加入了这个家族生意,帮忙端茶倒水,做些杂工。那日我也是在店里,从刚回家的妈妈那得知这消息。呆愣一会儿,心里稍觉惋惜后,便立马投入工作。 回到家后,原本满是树荫的地方空空如也,好不习惯。原来此前回家的我,还有位邻居轻轻摇晃着对我打招呼啊,只不过此前从来没注意过,如今不在了才觉得,好不习惯。 你的阴影总会对着饭厅的方向,那也是我平日读书做作业的地方。天光未暗,那里先已蒙上一层昏色,让傍晚提前来临。我总要提前开灯,否则就会被念叨:“那么暗怎么不开灯,等下眼睛坏掉。” 高中毕业了,也有着几个月宝贵的“荒废”时间,好似想要在上大学前清空脑袋库存。这个时间,大多数人也不会选择每天做作业吧,努力的人除外。我也很少逗留在饭桌前埋头苦读,让饭桌回归原本的用途。我习惯背对着你坐,也背对着阳光,现在新世代似乎比较喜欢昏暗的环境,连手机亮度都调得暗暗的。 相册里找不到你的照片 你一直在看着我的背影吧,在我不知情下。我努力的背影,偷懒划手机的背影,都被你收录其中。原来一直有一个目光在我身后,默默注视着我。 “太亮了。”我爸在你走了之后,常常这样子说。跟前面念叨着我的话语相悖,没了你的遮挡,太阳的视线无情地照了进来,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柔情似水地注视,因为太阳实在太过热情,在这四季炎炎夏日的国家,实在是避无可避。总觉得现在下午的饭厅异常刺眼,仿佛阳光在反复提醒,你消失的事实。 我翻遍相册,竟然找不到一张你的照片,那么多年,你的存在似空气一样,居然只能靠回忆记得你的模样,相册里那么多张照片,你却不在其中。你的存在都被我当成理所当然,我甚至不知你活了多少年,一圈圈的年轮看得我一头雾水。但为何,你就这样被剥夺了活下去的权利呢?你也没有阻碍交通,也过了发育期,没有越长越高,只是偶尔路过的猴子会把你当成中转站,跳来跳去,屋顶响起的砰砰声,好不热闹。 你并没做错什么,对吧?树砍掉了木,剩了个对,我想那是你无声的自证。 后来,我找到了一张老相片,虽然你依旧不在其中,但那是从你视角拍的小时候的我。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渐渐忘了你的模样吧,但那一小截断面,感觉不论过多久,都会在那里。 对吧?
3月前
“来段自我介绍。” “若他人欺我,我放他一马,伤我,我也放他一马。“ “那你心胸挺宽广的。” “我就是一放马的。” 别小瞧我,这可是一只汗血宝马。所谓五行平衡,它既没汗也没血。想像一个精简却精巧的骨骼机械结构,坐上去有些搁得慌,只得披上个马鞍。收纳也方便,只需红白相间的球…… 我这马可厉害了。它可以穿越至过去使用者脑海内的节点,无需使用者亲身经历,并切身体验。 马太帅气了,以前战场无不见其身影,脑中不禁浮现骑兵穿着盔甲,拿着武器向前杀敌的震撼场面。哎等会儿,你怎么从球出来了,不要啊! 两方喊着杀就互相冲锋陷阵了,胡乱骑上你这破马后,我才发觉手上空空如也,就草草结束了。你饿了是吧,不然干嘛突然出来。走,带你吃饭去。 出乎意料,它其实挺爱吃草的,喜欢古早味,似乎嫌弃市面上的草料“商业味”过重,也不知随谁了。走出家门发觉,又是新一年,今年可是你的“本命年”啊,得给你买些红色的饰品了。 也许过于偏僻,路程些许冷清。马蹄声清晰地哒哒哒作响,深藏的事物被轻轻地勾勒出来。我记得有首新年歌是以敲杯子开场的,好怀念啊。 最珍贵的是时间 或许是看到我落寞的神情,这破马止步原地,我还在低头整理自己的思绪。余光瞥见它缓缓地朝我靠近,我就这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之前我都通过你,去体验我脑海中那些天马行空虚幻的事物。却从未想过,最珍贵的事物,其实是逝去的时间。 伴随着节奏感的哒哒声,我成为了“我”。视角突然矮了许多,仿佛来到巨人国,周围是陌生却顿觉熟悉的场景,“家人”忙碌着的身影,透过镜子我瞧见稚嫩矮小的“自己”。整个“家”充斥着谈话声,嬉笑声,电视机在旁充当背景音。我默默看着那已年代久远的贺岁片,广告,生肖预测…… “开饭了!小孩子先吃。” 屁颠颠上桌吃饭。圆桌上的菜肴,大家围一圈坐下。小手无法熟练掌握筷子,身旁家人和蔼地把菜夹到我的碗里,一时反应不过来,木讷地说声谢谢。把饭菜扒入口中,我怎么忘了呢,这股味道,许是太久了。 吃饱喝足,身为小孩子的职责当然就是继续看电视,我有多久没使用过电视了呢? “哒哒哒……”耳边响起当年的新年歌,我拿着两个杯子,生疏地随着画面与节奏敲打着。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次眨眼再睁眼后,眼前光景转瞬即逝。我把马放了出来,这次不是让它去撞人了,而是抱住它冰冷而坚实的脖颈,紧紧依偎着它。 “谢谢你,让我回忆起这股温暖。”
4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