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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务

6天前
在夫妻关系中,唯有当那些被忽视的付出与问题真正被“看见”,才可能被重新审视与公平分配;更重要的是,从“帮忙”走向“负责”。 劳动节是大家的共同假日,这一天,我们可以享受吃喝玩乐的轻松,安稳地睡个好觉,放松身心,从忙碌中暂时抽离。但说来有趣,劳动节更像是属于职场的节日,家庭中的劳动者却似乎被漠视——没有打卡制度,没有绩效考核,却日复一日地随时准备上班,还常常超时下班。 多数在家忙碌的妈妈们,每天在厨房收拾残局、检查孩子的功课、安排长辈的复诊时间、还要留意家里洗衣液等杂七杂八的什么时候用完……这些永远做不完的琐事,不仅没有被列入“工作”,还被大家认为是“应该得做好”的正常运作。也因此,许多夫妻关系的摩擦,往往从这里展开。 根据马来西亚官方调查和相关新闻报道,“家务分配”虽然不是最主要的离婚原因,但它确实是导致离婚的众多琐碎原因之一。基于《第五次马来西亚人口与家庭调查 (KPKM-5)》和媒体整理,家庭负担分配不均(家务、孩子照顾)加剧夫妻矛盾,但在马来西亚的离婚新闻语境中,它通常被视为夫妻“缺乏共识”这一主因下的具体琐事冲突。越来越多的现代夫妻倾向于:因为婚姻生活质量下降(包括家务不均带来的精神折磨)而选择不将就。  从以上的报道来看,劳动分配不均竟然导致婚姻矛盾,听起来也太小题大作,但仔细观察,却不无道理。 一对年轻夫妻来婚姻辅导,妻子说出他们其中一天的生活片段: 晚上,丈夫躺在沙发上滑手机,妻子在厨房忙整理、准备孩子明天的用品。 妻子:“你可以帮一下吗?” 丈夫:“妳讲我就做啊。” 这对话有问题吗? 这对话没有错,却让气氛瞬间凝结。为什么呢? 因为妻子的不满,不单纯因为“没人帮忙”,而是她觉得自己一直在“撑着整个家”,丈夫却像个等待指示才会动的执行者。 从辅导角度来说,这类冲突真的不是“谁比较懒”的问题,更多时候是对“劳动”的理解不同。 在家庭里,“隐形劳动者”的付出很容易被大家忽略。他,不只是需要动手做事,脑袋中的思考也一直持续:孩子什么时候要交作业?家里的日常补给?长辈的身心理变化和需求等等等……这些都不是“完成即结束”的任务,是需要长期在线的责任。 当这些思考与安排长期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疲惫感往往不是来自事情本身,而是来自无人分担的状态。于是,一句“你可以帮我吗?”背后,真正想说的其实是——“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承担?” 很多人会误以为,公平就是一人一半。但在真实关系里,公平更像是一种 [vip_content_start] 主观感受,那就是彼此都觉得被看见、被尊重,而不是长期只有单方面付出。 当丈夫觉委屈地说:“妳讲我就做啊,我又不是不帮”这句话时,看似合理,背后其实隐藏着角色分工:一个人负责“想”,另一个人负责“做”。久而久之,想的人容易疲惫,做的人也可能越来越被动,只等着你推我动,不推就不关我事,往往却忘了,婚姻中的合作,不只是执行任务,更是共同承担责任、共同进退。 在谈话中,如果夫妻经常因为分工而伤感情,我们可以请夫妻做一个简单练习:把家里所有的事情写下来,不仅是看得见工作,如洗碗、扫地等,也包含人事物的安排、提醒等隐形部分。通过这样一一具体列出之后,才发现家庭的运作远比想象中复杂和繁琐。 在夫妻关系中,唯有当那些被忽视的付出与问题真正被“看见”,才可能被重新审视与公平分配;更重要的是,从“帮忙”走向“负责”。 要知道,帮忙是临时的、附加的,而负责则意味着稳定的承担。当一个人对某一部分有了清晰的责任,就不需要每一次都等待提醒了。 当然,有些冲突并非来自谁做得多或少,而是彼此对“做到什么程度”有不同标准。有人觉得“差不多就好”,有人则希望“井井有条”。如果彼此没有良好的沟通,很容易变成一方不断接手,另一方逐渐退出。久而久之,不只是家务失衡,关系也会因此愈离愈远。 劳动节是肯定劳动价值的节日,每一份劳动都值得被尊重。同样的,这层意义也适用于家庭——那些日复一日、未被计算的付出,正是维系关系与生活的重要力量。 也许,在这个节日里,我们可以摸摸伴侣的头,或者也可以摸摸自己的头说一句:“我看到你一直在做这些,谢谢你。” 婚姻里真正让人疲惫的,从来不是劳动本身,而是一个人默默在做,另一个人却认为理所当然。关系的修复,并不是从重新分配开始,而是从“重新看见”开始。 给所有隐形劳动者一个大大的掌声!
1月前
3月前
3月前
母亲对着我新买的地毯皱眉,我将房门关上,隔绝她复杂的表情。 总忘不掉童年中,姑姑送来的那块地毯。那也许是人生中第一片探究想像力的丛林——笼罩在复古配色建构的神秘氛围里,我们可谓是在它身上玩出许多花样。有时像模像样地“采摘”上头的彩色草木,扮演熬药的女巫、最大的色块是棕红色的河流,我们常争先恐后地要进去“游泳”。当时正处于玩累了都能随地睡着的年纪,脸上常不小心拓印它的肌理,像被大力拥抱过。 可疲倦的大人们通常只能看到一种结果——也就是它厚重的身体下积攒的灰尘。于是它被这个家作主的人请出去了,不知到了哪个地方。我大约记得,它像被捆绑起来的巨蟒,拖行了一地泥沙。 某一天我决定为自己冷硬的房间地板,盖上一片温暖的薄被。这片新买的地毯则像极了雪白的布偶猫,甚至于天性也一样顽皮。它总和我掉落的长发缠到一起,身上的灰尘在雪白的对比下更为显眼。与它斗志斗勇的回合简直就是解锁新大陆的钥匙。我搜罗了各种清洁用品:粘毛滚筒、吸尘机、杀菌喷雾、宠物毛刷后,终于成功驯服了它。 在这场微不足道却切实的战役里,再一次重温了童年的想像游戏。也是这样的对比,才让人发现早已如约而至的成长。我大约体会到大人们的疲累,想来他们也曾是孩子,只是被日常的琐碎打理耗尽了热情。 纵观成长的必然性——我想,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11月前
12月前
农历新年前,我去护理头发。相熟的老板边在我头上操作边与我聊天,从家里大扫除聊到做新年糕饼。然后她说:“你老公真好,还会帮你做这些。” 我愣了一下,回道:“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啊,所以我从不觉得这是他在帮我。”这下换老板愣住了。 其实,这已不是我第一次听到类似“夸奖”我先生的话了。早前,我和老张带着女儿自驾到泰国兰塔岛潜水与游玩。一位朋友羡慕地留言:“你就爽啦!你老公很疼你哦,带你去玩,你们感情真好。”老张听了大笑,说:“你告诉她,是我自己爱玩。而且,我是带女儿去玩,不是带你。”这话一语中的,戳破了我的幻想,真不给面子。 我并非女权分子,也未曾刻意被灌输“男女平等”的观念。虽然成长于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家庭,但从小就见父亲分担家务、采买日常用品、到学校给我送便当。我哥也会帮忙扫地。在这样的身教下长大,我一直认为“家务是所有家庭成员的责任”。 我与老张是双薪家庭。虽无特别的婚前协议,但婚后在家务处理方面却很自然的形成了“谁有时间就谁做”的默契。久而久之,我俩建立了一套无需言说的分工模式,彼此补位,成为对方的神队友。回头看来,我其实挺幸运的——若老张是那种认为“家务是女人的事”的传统男人,婚后我肯定会大受“文化冲击”,这段婚姻恐怕也难以维系至今。 朋友的话,让我有些不以为然,甚至略感反感:为何妻子的地位要被摆低呢?夫妻同行,为何她的认知里一定是“老公带老婆出去玩”,而不能是“老婆带老公”或是“两人结伴同行”? 我和老张的个性截然不同,他外向爱玩,我则较为宅。离开职场后,我喜欢待在家,做瑜伽、煮饭、喝咖啡、追剧、练吉他。我很享受这样的独处时光,甚至朋友约我出去,我都得考虑再三。几年前,老张在老友的怂恿下考了潜水证,开始与潜伴们四处游玩。后来,他觉得丢下我独乐乐有些不太好,便“逼”着畏水又怕冷的我和小张也考证,让我们能够一起同行。 因此,与其说“我很幸福,老张带我上山下海”,不如说“老张很幸运,有我这个愿意舍命陪君子的老婆”。 话说回来,幸福与幸运,终究只是玩笑话。对我而言,无论爱情还是婚姻,都需要用心经营与适度迁就。我们这位朋友的先生休假时偶尔会去咖啡馆,而她从不随行,因为她“不喜欢喝咖啡”。我说:“那你可以喝茶、巧克力,或者其他饮料啊!” 婚姻坏了就修有破洞就补 相比于喝什么,我认为“陪伴”才是重点。 朋友笑道:“你们两个都爱喝咖啡,真好。” 朋友此言差矣。我与老张并非天生热爱咖啡,而是多年来培养出来的共同兴趣。下午茶时光,若谁不想喝咖啡,改泡茶或倒杯自制康普茶,也没关系。对我们而言,下午茶是家庭成员之间的连结,而咖啡只是其中的媒介。喝什么不是关键,陪伴才是核心。 前阵子,我看了去年的热门韩剧《泪之女王》。这部剧深入探讨了爱情、婚姻与生活的关系,剧中有些台词让我印象深刻。比如,男主角在与女主角经历离婚风波与各种磨难后,再次求婚时说:“面对琐碎的日常,我们会感到厌倦,会吵架、会觉得失望。我没有信心我们不会闹僵、不会有意见分歧而变得讨厌对方。”短短几句话,道出婚后生活的现实。接着,他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坏了就修,有破洞就补,即便残破不完美,我依然会这么做。” 近几年,我也曾有过从婚姻中出走的念头。但这段话,点出了婚姻的真谛——从爱情到婚姻,我们不可能永远沉浸于浪漫之中。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与琐碎日常里,难免会产生情绪与摩擦。而唯有坚守初心、适时调整心态、携手同行,才能经营出稳固的关系。 在这里,就祝我与老张结婚24周年快乐,也祝愿天下有情人都能且行且珍惜,健康相伴,笑闹到人生的终点。
1年前
1年前
过去老屋子外的红泥地,孤挺花茁壮生长。从房子窗口望出去,盛开的花儿宛若一支支小喇叭,直立在屋旁砂砾上奏着明亮音色,长长花梗把绚丽的花朵挺高于叶面,仿佛说遇到困境,腰板儿亦须挺直,坚持正确方向。 不知是谁在屋外种下这花。她不爱种花,也没这个闲情。她总说种花不如种菜,种菜还可当菜肴。话虽这么说,老房子外也不见任何菜畦,只是养了一些鸡鸭和火鸡,过年过节倒是省下了买肉钱。 她每天起得比太阳还早,洒扫庭除、淘米炊饭,繁琐有序,理所当然让一家十几口的日常走上常轨。最有趣的是她家里的灶头,熊熊柴火烧得哔哩啪啦,依然是传统黑镬烧菜煮汤,浓浓古早味。 彼时她夫婿经营杂货店,杂货店里刨过椰丝丢弃的椰壳统统运回家当柴薪。晨曦微凉的屋后,她手持器具,弓着身子,埋首在椰壳堆里。她说剥下薄薄干干的椰肉投喂给家禽,剥干净椰壳当柴薪烧有减油烟。温煦的阳光把她的身影投射在红砖地面,像是一座孤独的山躺了下来。 我总觉得她这种旧时代的女人,像是许许多多粗活和劳作堆砌起来的一种姿态。她每天忙前忙后,这个家她劳心劳力付出最多,就连孙子们吃饭拉屎洗澡都要她费心。然而,她夫婿嗓门很大,常常对她恶言相向,甚至因一件小事情责怪她。一如过去我的父辈,嘴上总是一句:“你们女人懂什么?”再不然:“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极致苛刻,把女性都给贬低、踩进坑洼里。 她看似不吭一声,其实很多时候见她自个儿驻立在屋后喋喋不休,似乎也只能把成日憋在心里头的吞忍通通投喂给家禽。 生活把她逼进一条深沟 后来我才知道,更早期时,她夫婿有一段时日不知为何总把自己浸泡在麻将馆里。她每天天未亮就出门到芭里割胶,午后回到家里还得忙家务,一群孩子嗷嗷待哺,柴米油盐生活琐碎几乎把她给逼进了一条深沟,不见天日,倍感孤独无助。一日,沮丧莫名,不自觉地走到海边,茫茫然注视大海良久。在狠狠海风里,她着实有一股冲动,想让大海卷走所有浪花那样,卷走她生命的所有不堪。 时隔几十年后想起,年近百岁的她仍觉悲从中来。偶尔还听她幽幽地抱怨:“做一个查某人真苦命,遇到男人不顾家,没人可以帮忙,真的是走投无路!” 有一年九皇爷诞,她欲到安邦南天宫去给九皇爷烧香。车子从森州老厝北上吉隆坡的路上,她又喋喋不休地提及过去那段艰难的日子,说是因为当年随同割胶的邻里到九皇爷庙持素参拜后,日子就渐渐好起来。 凌晨4点的九皇爷庙,灯火通明,没白天拥挤。她身子微胖,一袭碎花布新套装。她蹒跚地走到案前点着了蜡烛和香,再虔诚地跪拜在大殿神明前。看去她的背影,这大抵是她人生最踏实的姿态,是神明让她在迟疑时重树信念,并笃定不移地弓着背活成一座山、走过了大半生。 【六日情 /那些花儿01】细叶雪茄花的记忆/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02】偶尔想起蓝雪花/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03】生如夏花/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04】心中住着静电球/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 05】孤挺花/紫石(史里肯邦安) 【六日情/那些花儿 06】给自己买一株花(紫石/史里肯邦安)
1年前
折衣是最能静心的家务。应该有人不赞同,有的人觉得洗厕所抹瓷砖,直到洁白发亮最静心,有的人喜欢洗碗洗到最后,拧干海绵流程走完最静心。有的人大概会选择在衣服上洒水,确保衣服的山脉都熨平最静心。也有人都不想做,能免则免,走出家门最静心。 我折衣服通常先折毛巾,由大到小。并没有像收纳达人那样连内裤都折,或使衣物站立,更不会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只要从一座衣服山变几栋组屋便好,无需为难自己。以前无声地折,那时总觉得有点委屈。后来每折一次便点开一首曲。很长一段日子是海顿的三重奏,没什么特别原因,顺手便好,把貌似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都折进衣服里。折了一段时日后在别处听见那首曲手还会动起来。中学读过的Tindakan Refleks,现实的例子便是如此。 去年换成布拉姆斯或李斯特。播李斯特时我比较呆不住,常常折到一半想干脆出个门,〈巡礼之年〉还好,最多只让我想去散步。〈马采巴〉(Mazeppa)让我想推门去没有人的地方狂奔。后来慢慢习惯了便坐得住,能好好地把狂奔的马折进衣服里了。 今年下半年始折衣主题曲换成史克里亚宾的钢琴协奏曲,说不上为什么。以前觉得史克里亚宾比较适合家务完成后,像日剧里好不容易完成一件苦差事后喝的冰啤酒。萧士塔高菲夫也是我愚公移山、乾坤大挪移、抹地后满身大汗才会点开的曲。折衣不能。如今却觉得刚刚好。大概内心渴望着某些平静水域底下的暗流,或想触摸某些与水流相反的水草,或想走在柔柔的、细细的雨中被掺杂着豆子打到头疑惑地转头问老天(或老史):做莫酱? 问题依然是问题,问题不一定能(在此时)有答案,我不担心自己不知道答案,继续折,一件一件折。一个一个问题慢慢折。把细细小雨、混进雨中的豆子、暗流、前方的曲折和对古人的疑惑都折进衣服里,叠好叠稳,希望能把古人(也不算很古)某些难以言喻的心事,又或我内心涌现过,没有答案的问题都一一折进衣服里。 相关文章: 【专栏.砂煲罂罉】抽屉/懒人的月事
1年前
“你已经是个和时代脱节的人了。”这句话是一句气话,从我无知的口中说出,却深深地刺伤了妈妈的心。我还记得那年我只有14岁,对于世界的理解过于浅薄,以至于我认为家庭主妇是一份对社会不太有贡献的工作。 大吵完一场,我冲出家里,漫无目的地奔走在家外面。我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么重的话呢?我总是这样,一生气就口无遮拦,又拉不下面子道歉。 余光扫到了一件我熟悉的物品:一双烂旧的高跟鞋,被丢弃在垃圾桶旁边。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妈妈的高跟鞋。我控制不住思绪,脑子中蹦出了一大堆的想法。 高跟鞋在这个年代犹如变美的利器一般,满大街的年轻女孩几乎人“脚”一双,其中又以鲜红与深黑为最经典的款式,穿上感觉就会升格为成熟的独立女性,于是年轻女孩们为了扮成熟也入手了这些高跟鞋。但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有一个女人几乎不怎么穿高跑鞋,我只会在酒席上看见那双尘封于我们家鞋柜里的老款高跟鞋,后来连鞋跟也坏了,她索性不买了,改穿平底鞋。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孩们为何日日早起化妆,找来高跟鞋这种折磨自己的刑具,然后乖乖穿上,仿佛那样就能变成世上最美的人。但当我真正看见那个女人每日朴素的打扮,梳妆台里只有零散的几支口红、眉笔和指甲油,且几乎不曾见她使用,我反而开始觉得她已经是个过时的阿姨了,这不是她的时代了。 当我惊觉我有这种想法时,不禁倒吸了口气。我自以为是个开放思想的人,可在我的脑里,存着一套规训,从小就如芯片般植入。 那个人虽甚少打扮,婚纱照却好看得不像本人。我还戏称她为“峇株巴辖林忆莲”、要是早个10年,她大概可以在这里的庙会歌台上大唱“为你我受冷风吹”,搭配当时的娇小身躯,风一来就倒了。 那个女人也很会做饭,但她不惯着我挑食的臭毛病,让我将不美味的食物塞入口中,说着:“这些对身体很好的。” 家事大多也由她包办,我日常的交通起居,衣食住行都早已离不开她,这么一看,她实在令人敬佩,换做是我,绝对不会无条件地做完这些。 可是那样的她也充满缺点,在一次美术课上,老师给我们分配了刺绣的功课,同学们都会刺绣,就我笨手笨脚的,引人一阵嘲笑。他们的妈小时就教过他们如何刺绣,而我的妈妈连刺绣也不会,害我也不会。 有了这种怨言,我突然惊愕于自己的抱怨,为什么她要会刺绣呢?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难道因为她是母亲,所以所有家政工作她都要掌握?包括各种各样的女红? 结婚后她甚至要从夫姓,被夫家亲戚拿来打趣是外人。她还得傻笑听着。 我有时候也会想她太傻了,为了什么呢?在成为母亲前,她会有自己的人生,像个少女一样化妆穿上漂亮的衣服。而不是一睁眼就面对狼藉的家。要不是她的丈夫是个好男人,工作之余帮她分担家务,她可能就会累垮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结婚的,因为这样很幸福。” 幸福?是的,很幸福,起码同在这个家的我那么觉得,可是设身处地地想,当我像她一样结婚时,就会被迫离开这个幸福的家,没有人会为我负责,会帮我做家务,那我还会幸福吗?或者说,她是怎么确保自己一定会幸福的呢?她把一半的人生作为赌注。 妈妈开心 我也开心 这个不会刺绣的平底鞋女人不仅是我妈,也是一位可爱,乐观至极的女性,我不喜欢把伟大和母爱强加于她身上,说得像是这一切的举止是她天生会做的、应该做的。明明她大可以做个自私些的女孩,把我送给托儿所让爷奶照顾,为什么会因为我,让她必须永远呆在家呢? 她难道没有自己的兴趣?她说在家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甚至于实现梦想,可能是性格不同,我无法理解,暂时。 我希望她在成为我妈妈前,可以是她自己。 但或许我长大了就能理解她了。 我希望我的母亲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在我回到家的时候一直笑容满面地看着我。为此我和她才会每次吵架,因为她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她幸福,但是因为年龄的代沟,我们对于幸福的定义似乎不太一样。 无穷无尽的争吵,不过起源于一颗真挚的心努力地往另一颗心靠近。 我依然在外头走着,不知不觉太阳就快下山了。我想要试着走回家,可我忘了我是个路痴,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在哪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手机也不在我的身边。 此刻,我才意识到我一直都被捧在妈妈的手掌心上,没受过苦难。若她真的只是为自己的幸福着想的母亲,我又该成长为怎么样的一个孩子?极其独立但缺乏母爱,终日咒骂母亲与社会的孩子?站在妈妈的角度设身处地想,我是没有资格去怪罪她任何一点的,怀胎十月把我生下来,养大我,陪伴我成长。既然这是她认为的幸福,那就是有意义的,她把我培养成一个善良成功的孩子,那就是对社会的回报。这绝不是什么与社会脱节的垃圾工作。 我呜咽着在路旁蹲下,嚎啕大哭了起来。一方面是出于对母亲的歉意,另一方面则是自己的恐惧,害怕母亲从此抛弃自己。 “对不起……妈妈。呜呜呜……”哭声越来越大,我抱头痛哭之际,一把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你以为你是大人啊?乱乱跑。” 亚洲家长熟悉的见面责骂,加上那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熟悉的气息,我抬头一看,妈妈就在我的前面,拍着我的头。与她的言辞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手虽然长满茧子,但是很温暖,又很温柔。 “回家就给你知道藤鞭的威力。快点跟我滚回家。”妈妈的神色看上去很是担心,眼角旁有些许泪水,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表现出来。他们老一辈总认为沉默的爱才是真的爱。 于是,我跟在妈妈后面走着。 她的身躯依然很矮小,但是头上长出了无数根白丝,配上脸上的纹路,我可以知道她在日益衰老,而我日益成长。 “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低下头乖乖认错。妈妈停顿了一下步伐,转过身来抱着我,大声地吼着:“你知道我很累的吗?要做很多家务,还要顾你们。你还那么不懂事,讲这是没有用的工作。” 妈妈哽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一直击打着我的心脏。声声入耳,直击心脏。 妈妈,我希望你幸福,我希望你开心。如果你开心了,我也会开心。但是,我始终没有把话说出口,或许我和妈妈一样,都认为沉默的爱最值钱。 但这份沉默的爱,我会通过行动表现出来,让妈妈知道,她对我而言,是世界上最棒的母亲。这个不会刺绣的平底鞋女人不会与社会脱节,因为我便是她与社会的链接。 *此文送给我最爱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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