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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我仍习惯性地想起学姐:她会不会还在忙,摊位上的炉火还稳不稳,三高的身体在夜里有没有更难受。可这些“会不会”,都只剩我一个人的想像。人一旦离开,日常就会像被拉断的线,只能靠回忆慢慢找回原来的方向。 我与学姐并不常见面,也不常有信息来往。更多时候,是礼貌而温和的照面:问一句近况,互道一句保重。她生活得忙,也忙得很克制;她的辛苦常常被轻轻带过,像是怕给别人添麻烦。三高病痛与夜里的不适并没有让她停下脚步,反而让她更早起床、更认真把日子往前推。她每天三更就要起来备食材,白天在人群与摊位之间奔走,挨夜挨到天亮。她把难处藏得很好,所以我一直以为她的状态只是“辛苦”或“累”,而不是“需要被听见的警讯”。 她从不把那首〈大风在刮大雪在下〉传给我。她没有发给我任何版本,也没有顺手在聊天里贴一段旋律。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如果她真的是把这首歌当成热闹,当成顺手的流行,她完全有机会丢给我, 哪怕只是一句“这个好听”。可她没有。她把同一首歌的不同版本,无数次地只传给她的闺蜜。而闺蜜,在最初时,忽略了。 我是在学姐离世后,才从她闺蜜口中第一次完整听到这首歌与学姐的关系。葬礼上,闺蜜说得不急,却句句都像压在胸口的石头:学姐在那段日子里反复传〈大风在刮大雪在下〉的不同版本给她,换编曲、换演唱、换节奏,像在用各种声音寻找同一个更准确的表达。可闺蜜那时并没有往更深处想,只把它当作“可能她最近喜欢”的歌,当作普通的分享。 直到学姐突然离开,闺蜜才在悲痛里反复回看、复盘。最后,她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不是简单的“错过了一首歌”,而是错过了学姐把某种心事交付出来的方式。最刺痛的,是她也确实有过“良机”:当一个人反复传同一首歌的不同版本,且带着那种近乎执拗的频率时,它就不只是歌。它可能是提醒,可能是告白前的试探,也可能是一个人努力把自己从风雪里拖出来时,用来对抗失控的咒语。 闺蜜在葬礼上把话收得很稳,最后却几乎是用哽住的声音对我说:她希望我务必要留意歌词。那一刻我才明白,学姐之所以把歌只交给闺蜜,不是因为我不重要,而是因为她把“最关键的句子”托付给了最可能听懂她的人;而闺蜜没有听懂,于是学姐的心事在当时没有被接住。现在闺蜜补上了那一截空缺,也替学姐把未说完的部分转给了我。用最后告知的方式,用提醒的方式,把迟到的理解塞进我的耳朵里。 原来歌词早已预告 回去以后,我把〈大风在刮大雪在下〉的歌词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再去听那些版本里反复出现的落点。以前我只觉得“风”很强“雪”很冷,像气氛;现在我听出那不是修辞那么简单。它更像一种呼吸的状态:大风在刮,代表外界来势汹汹;大雪在下,代表时间把人慢慢困住;真正难的是,在寒意加深时,人怎么不让心先倒下。学姐传的那些版本里,节奏变了,编曲变了,可这份“仍要站稳”的气息却没有变。 所以这首歌的秘密也许并不在某个具体事件的答案里。它藏着学姐对自己身体的预感,也藏着她对日常的倔强:三高在拖累,她仍要三更起床;夜在吞人,她仍要把明天准备好。她把话交给歌,是因为歌能容纳不能被直接说出口的部分:那些被疼痛扭曲的时间,那些“可能来不及说”的担心。 而我最后得到的,是闺蜜那句提醒的重量:别只听旋律。因为旋律可以被遗忘,歌词却会把人拉回现场。它会让你在某一天突然明白:原来重复从来不是无意义的热度;它可能是一个人走近临界时,正在用尽办法让自己被看见、让自己不至于孤身在风雪里沉下去。 大风还在刮,大雪还在下。学姐不在了,可她留下的不是一首歌本身,而是“被留意”的请求。愿我、愿我们在下一次听见同一句歌词的不同版本时,不再把它当成背景,而是先问一句:这一次,谁在用歌替自己把话说出来?
1天前
3月前
新一年的交替,人容易善感。关于过去365天里,那些年纪渐大、工作轻重、身体状况、家庭和睦等的好进展和恶循环,忧喜参半的。没有写长文记录年度得失,只是默默的跟自己说,有些事情真的控制不了就算了,有些情形真需要努力去追回来就使力吧。 这样的心情里,老想起12月那场中学同学聚会。临时起意的聚会,是因为从新加坡回乡路经槟城的学姐蔡欣洵,不久前出了新书《有时我们远行》,热心同学志雄马上召唤,把大家靠拢,请学姐给大家说说书里的米都家乡深刻情感,给当年离家的我们一些缅怀,也许更多是初衷。 赴会同学并不多,十来个年纪相仿的同校生和几位年轻听众,聚在召集人志雄的新创空间COEX里,气氛暖和,主持分享会的是欣洵的同学涂仲仪。端坐学姐和涂医生前的我们,有当了法官的学姐小燕,好几位建筑师子祥、培超,企业家丽萍等。那年的少年郎现在都是半百的男女了。 学姐说书,最想念的家乡风景,是中学周围的绿地毯稻田,那是她少女时代的缪斯。文艺少女学有所成初到新加坡工作,为了应征工作,只有能力买一件新衣一直洗换的岁月,那些难走的路,因为有米都人的韧性,现在说来像一阵轻风。 日常主持医院大局的涂医生,席间聊起青春,一直提到罗大佑,那个年代疯罗大佑的年轻人,大抵和他一样,一首鹿港小镇已经唱出了小镇青年的心。千帆过尽,那个内心叛逆的青年面对老去的现实,还有曾经对社会提出控诉的怒吼,现在都已幻化为对人生的感慨。 小燕当法官,不提什么一步一步往上攀的苦,而是提起自己的父母都是劳工,那些年大家从不会为出身贫寒而畏缩,反而加倍努力工作生活。 几个男同学席间弹唱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华语音乐,然后大家都有一种自觉的幸运,因为那是见证经典不断诞生的年代。今天这些经典主足于大家以各种方式怀恋。 大家的生命历程大不同,回想起久远了的青涩日子,原来刻印在大家心里的最美的风景,是家乡的泥土和故乡的风。尽管很多情景已经不复返,记忆渐渐老去,但因为都是纯念,它就会铭心。 那晚回家,脑袋划过一首很老,很久没有再听见,特别特别有感的老歌“说时依旧”:说时依旧泪如倾 ,星星白发犹少年, 这句话请你放在心底……   更多文章: 张丽珠/风起米其林 张丽珠/记得我们相处的时光 张丽珠/好糕兴 张丽珠/莫忘影中人
3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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