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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感

星期一、客房 “……啊什么?你自己来嘛。” “不对,是这样,好像洗牌机一样,按这边,按住。” “它分完钱就会弹出来,你再试看。” “这些我等下给小叔和小姑,祝他们……我靠。” “小姑青春美丽,然后小叔配什么啊?没关系上网找就有了。” “阿嬤你继续哈,不要乱走,等下回来帮你。” 星期二、客厅 “好心你啦,那么小空间还要给那辆车飞来飞去。” 哐当。(你看,碎碎平安馁。好好好我知道这样说话很刻意。) “红色塑料碗马上拿——来——,再这样你不准玩,回房间。” (阿公一定是因为菜没有上齐才不给圣杯。) “我可以先拜拜吗?那边红包还没包完。谢谢伯母。” “恭请林门堂上历代祖先……保佑林家子孙身体健康。晚辈林茹茵学业有成,毋须牵挂,请用膳吧。” (阿公啊,你排第几位?有点担心食物不够。) “我好了,我去洗手。” 星期三、过道 “阿嬤,小姑的祝福语就是刚刚说的……好,还有什么东西?哦哦好。” 叩叩。“小姑,你醒着吗?阿嬤给你的红包我放门口架子哦。祝你青春美丽。” “饼上个月过年没吃完,帮忙清掉啦哈……哈哈我知道还有很多。” 星期四、厨房 “……好吃的。不是,我没节食,只是太大粒吃不下。” “阿嬤早上说她没有胃口。等下我再问看。” “有咩,我出生的时候阿公就不在了,之后我不是负责帮阿嬤搓汤圆?迎客?我哪有那么好看?” “阿嬤不想见人,红包才在房间处理好。一样每人20,她没有多少钱了。” “就是补位问题,现在汤圆都要搞速冻,家的味道没有,吃的味道不见得。客厅那位又不学,整天坐着也不会屁股生疮哦——吼你也觉得。” “我想是昨晚夹太多菜,隔壁又放盆花,老人家没办法好好休息。20年前那张有阿公的全家福,后面烟花也很大朵,你说阿公也睡不着对吗?” “他们为什么不白天放,反正白天已经不白。” “记得那张没有小叔。其实相册应该整理一下,堆在楼上快要满出来。” “帮我顾东西,我内急。” 星期五、厕所 (痛死。都是血。) 《四季平安》播出时间? :您好!电视剧《四季平安》于2002年6月21日首播。 [\n]补充信息 不用,我只要知道一周多少集? :正常情况下一周7天,每天播出一集。 所以为什么可以做到那么长? :您问到了核心问题!《四季平安》能播出超过8200集并且还在继续并非偶然,而是由独特的制作模式、商业逻辑和该剧本身的成功共同造就。原因归结为以下几点: [\n]**单元剧为主,主线为辅**: 每集都有相对独立的小故事,观众即使错过几集也能轻松跟上。 [\n]**镇台之宝与收视保证**: 自开播以来收视率非常稳定,是晚间黄金时段收视率的顶梁柱。 我可以看演员列表吗? :您好,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 星期六、楼梯间 “我在里面。啊不用,马上出来。哈喽。” “我的因有草字头的。” “老样子,每月剪一次头发。谢谢你的年饼。” “今晚睡这吗?晚上看戏一起?对对就是那出西幻电影,不然就全部改长寿剧了哦。” 星期日、客房 “……阿嬤,汤圆慢点吃。” “大姑刚到,她的20我放这里哦。纸钱也让机器分好给你。” 哐当。 “阿嬤——” “以后不要放奇奇怪怪的男子进来啦。不是所有人都是阿公。” (我陪你也很好。) “她们说小叔在园丘采油棕,吃完我们坐三轮上大路去找他。” (会太晚吗?) “不担心,还有明天。明天还有自己的明天……” “茹茵不会离开太久。你看,刚刚只是去点香、送红包、洗手、上厕所……真的不看《四季平安》?衣服要不厚一点?耳机呢?隔壁还放盆花。” (每个人都是老样子,如果保存意义大于食用的话。) “阿嬤?” “……” 阿嬤祝小叔您出入平安,她先睡了。 红包还有一半没弄好。嗯,所以快点回来。 相关文章: 林展邦/遇见一条离开栖息地的蠕虫
3星期前
3月前
他住在电梯里。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居住,而是他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在电梯里的片段。他,35岁,外送员,每天超过12小时在城市无数大楼的电梯中上上下下。 他的世界是这个一平方米多的金属匣子。光滑的镜面墙壁,跳动的楼层数字,单调的运行声。他熟悉每一种电梯:老旧公寓会嘎吱作响的,办公大楼无声滑行的,豪华住宅带着香薰气味的。 孤独是可触摸的——如同电梯从静止到启动时,那瞬间的超重感,沉甸甸地压在胃部。 变化始于一个周五的雨夜。他送完最后一单,踏入一栋废弃办公楼的电梯。按下1楼,电梯却反常地停在了14楼。门滑开,外面是漆黑空荡的楼层,风裹着雨丝吹进来。门关上,继续下行。他没在意,归咎于电路故障。 第二天,同样的电梯,同样在14楼停顿。这次,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浑身湿透,低头玩着一个破旧的娃娃。门关上时,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眼神空洞。 他背脊发凉。这栋楼早已废弃多年。 他试图避开这部电梯,但订单导航总是指引他到这里。每一次,电梯都会在14楼停顿。女孩有时在,有时不在。出现时,她总在做着不同的事:跳房子,哼着不成调的歌,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从惊恐到麻木,最后开始习惯。他甚至会下意识地期待那个停顿,期待门外那个非人的“存在”。在这无限重复的垂直移动中,这成了唯一的变数。 他发现,当他特别疲惫或沮丧时,女孩出现的几率更高。她像一个敏感的探测器,专门捕捉他濒临极限的孤独。 一晚,他因差评和罚款心情恶劣。电梯在14楼停下。女孩站在那里,双手捧着一个虚拟的蛋糕,上面插着燃烧的蜡烛。她对他做出“吹灭”的口型。 他鬼使神差地吹了一口气。 女孩手中的蛋糕消失了。她对他挥挥手,门缓缓关上。 那一刻,他感到一种荒谬的慰藉。在这座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唯一记得他生日的,是一个困在废弃楼层的、非生非死的幻影。 他开始对女孩说话。低声讲述送餐的委屈,生活的艰难,无人倾诉的苦闷。女孩永远沉默,只是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她的存在本身,成了一种无言的接纳。 这秘密的联系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他不再害怕那部电梯,反而将其视为一个专属于他的、短暂的避难所。在那些上升或下降的几十秒里,他不再是编号#6854的外送员,而是一个被某种东西看见的个体。 直到城市更新计划下达,那栋废弃办公楼即将拆除。 最后一次送单到那里,他踏入电梯。按下楼层后,他静静等待。14楼到了。门滑开。 门外不再是漆黑的空楼层。而是一个温暖的、灯光柔和的客厅。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正在餐桌前摆放碗筷。一个小女孩,正是那个穿白裙的女孩,活生生的,脸颊红润跑向餐桌,喊着妈妈。女人转过头,看向电梯,脸上带着困惑。 下一秒,景象消失。门外恢复废弃楼层的黑暗。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他站在电梯里,久久无法动弹。刚才那一幕是真实的过去,是平行世界,还是那女孩想让他看到的,她曾经拥有过的正常生活,没有答案。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外面是喧闹的街道。他推着车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部老旧的电梯。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金属门反射着城市的灯光,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从那以后,他依旧每天穿梭于无数电梯中。上升,下降,短暂停留,再次出发。只是他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的停顿。 城市依旧由这些垂直运行的金属匣子们连接与分割。无数孤独的灵魂在其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像随机碰撞又各自弹开的粒子。 而他常在想,在某个已被拆除的废墟之下,是否还困着一个渴望蛋糕的小小灵魂,等待着下一扇为她开启的电梯门。 相关文章: 薇达/替身 薇达/黄泉 薇达/鸽血
4月前
10月前
  罗奶奶总喜欢捣鼓着自己那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里面三三两两都是她自己存的硬币,偶尔夹杂着几张皱巴巴一块五块的纸币。她有三儿两女。大儿子在17岁时不幸落水溺毙,二儿子在新加坡工作,未婚的小儿子和自己住在一起,两个女儿都远嫁了。也不知道她名叫什么,只知道她死去的丈夫姓罗,所以村里人都喊她罗奶奶。在罗奶奶身体还算健壮时,她经常骑着自行车到巴刹买菜挑肉,扯着大嗓门跟人讨价还价。但就在某天采购回来,罗奶奶被野狗咬了。自行车篮里一袋袋的食材也随着自行车撒落一地。她奋力挥手,哭喊起来,尽管小腿被咬了一道口子。 她借路人的手机给小儿子拨电,还好,她还没老人痴呆到忘记儿子电话号码的地步。阿平啊!快来救妈啊!我的脚被疯狗咬啦!电话里头传来钢铁机械嘈杂的声音,和男人不耐烦的啧啧声。 被儿子从诊所接回家,罗奶奶被狠狠地训斥,“早就叫你不要每天跑来跑去,现在好咯,你不准再骑自行车了!浪费我时间!”她低头望着自己被缝了七针的小腿,一声不吭。直到儿子的谩骂声消失,摩托的轰隆声远去。抬头,也只能看着天花板上泛黄的吊扇慢慢地旋转。她的心空落落,大清早精心挑选的猪肉被那几只野狗分食而净,那辆老式的自行车大概也被哪个拾荒老人捡去了。 罗奶奶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不幸。不管是丈夫去世,失去大儿子,孩子们都远离了自己。是的,就连她那四十好几的小儿子也跟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跑了。但附近的老人们都说罗奶奶可怜,有几个儿子也没有用,死的死,跑的跑,都没有回来看过老母亲。女儿更不用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有回来也终究是外人了。 被咬伤的腿老早就好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但也大概从那时候起,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偶尔也只能找一找裤子的口袋,橱窗的角落,挖出一些散落的零钱,再放进那个铁制的饼干盒子。没事做时,也翻着老照片的相簿,手掌的老茧抚摸着年轻的岁月痕迹,孩子们的稚嫩模样,往后翻,和老伴的照片没几张,孩子成人后的照片也没几张。 后来,她常说自己的儿子回来看她了。每次她都会拿一点盒子里的零钱给他,让他去买好吃的。下次再来,下次再拿。但附近的邻居都没见过她口里回来的儿子,时间久了,大家也当它是老人家的疯言疯语。更何况罗奶奶每次说的是大儿子回来了。居民也渐渐地避而远之,死掉的那个大儿子啊,她是不是老人痴呆啊,感觉她的屋子都散发着腐烂的老人味。 大儿子又来了,这次也熟练地推开了罗奶奶没锁的铁门,走向摊在藤椅的罗奶奶。老人家软榻的皮肤与深黄色的藤像融为一体,怀里那方印有白色城堡的铁盒,摸出了一个又一个硬币。 “给我,给我,钱。”少年伸出手,慢慢地吐出含在嘴里的字。 罗奶奶缓慢地抬起眼皮,看见少年后的喜悦被藏在垂拉的嘴角,她抽出一张一块钱的旧钞,颤颤巍巍伸向少年。 那有着青少年模样所谓的“大儿子”,一个月前的某天,无意间闯入罗奶奶的地盘,到处摸索着,直至被藤椅上的老人吓了一跳。老人啊,瘦骨嶙峋,就像一盏即将湮灭的油灯。少年的闯入,却激活了老人的沉寂。罗奶奶的眼睛忽明忽暗,目光里都是那个眼神躲闪,踌躇不前的少年,慢慢地,变成了曾经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脸。 “乖,乖儿子,给你钱,下次,记得再来看我。” 儿子又来看我了,真好。 她说完仿佛就用尽了自己的力气,重新寐了回去。 少年像只自由的鸟,无人约束,无人在意,只不过翅膀被祛了几根羽毛,飞得磕磕绊绊的,自由却遭人嫌弃。原本,只想要买糖果而已。他是这么想的。那根亮晶晶,五颜六色的棒棒糖,他看了好久,伸手想拿,却被斥责说拿钱来。但是爸爸不给他钱,妈妈也说没钱,只说了爱去哪玩就去哪玩。好吧,他只能自己找钱。 那扇紧闭着的铁门,原来轻轻一推就开了。 以为没有人的。却不曾想这间寂静的屋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身躯,毫不起眼。他以为又要挨骂,老是有人骂他蠢,骂他没用,他又做错事了。可那个小小的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给他钱了。没有生气,没有骂他,只说了下次还要再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被人厌恶唾弃。父母都不喜欢他,大人们也看不起他,甚至其他小孩也朝他扔小石头。但每次来这里,奶奶就会给他钱,还会夸他乖。他心里暖暖的,只觉得好喜欢这个奶奶,罗奶奶给的钱,他都买了好几次糖了。 少年夺过钱,嘿嘿地笑着就跑开了。去买糖的路上,撞上了在村头聊天的三姑六婆。 那不是老李家有智力缺陷的儿子吗?老李不是不管他吗?又哪来的钱去买糖果了? 相关文章: 【博大微型小说展】黄雯薏/选择 刘雅琳/极短篇四则 影子/番茄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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