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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书

这世间,不是所有孩子都有睡前故事可听。《女儿书》的关怀扩及世界,〈那排白鞋〉里那些被屠杀的人,〈门边的名字〉被困在地下室而终至窒息的孩子,都是生命之河被残暴大手猛然阻断的人间惨剧。 赖殖康的最新诗集《女儿书》,或许该从最后一首同名组诗〈女儿书〉开始读起。那是未经雕琢的生命初始,诗人先以“黑海中一帆明亮的船”比喻超声波下初绽生命之光的女儿,写到女儿出世前父母的温柔胎教:“我尝试夹起一些音符,通过/妈妈的耳朵划到你的泳池”,最后接连到诞生后女儿在诗人一家引起的一系列生命质变。女儿的单纯无邪,反衬出了诗人所在的成人世界之腌臜,庸俗与不真诚。 “看待世界的方式/你并不缺乏”——女儿为诗人凿开更多理解这个凡尘俗世的心眼。女儿从来不懂何谓诗,但那不阻止诗人以童趣的方式,将这个世界的轮廓绘制到女儿的心灵:“然而我会选择告诉你光明/像童话里的熊与兔结伴游玩/而非食物链图里的血腥”。女儿被设为诗的聆听者,但事实上,打滚在社会泥潭的大人才是真正能与这些诗起共鸣的对象。 美伊战争即将引爆能源危机,重读诗人仿《启示录》体所写的旧作〈油价起势录〉,仿佛预示未来民生的一片狼藉。小资人士节衣缩食,透露着无力与无奈:“生存爬着/生活跪着/而优活立在光亮处/低首抽烟”,而哪怕是生意人,也不过是位阶较高的普通人:“钱滚滚的战场/赤裸裸的信仰/终将抖落成一纸比羽毛还轻的/企划”。 即使如此,成人世界的弱肉强食来到诗人口中,总是减弱了戾气。《女儿书》几度书写荒诞的马来西亚大选,〈选择之间〉以几组事物的选择并列,比如“鸡饭/鸭饭”、“汽水/酒精”、“政党/正当”、“话语/话术”等,呈现了国人看似有得选,实则不过大同小异的政治现实,成为马尔库塞著作中的“单向度的人”——高度技术化与制度化,以致所有个体趋同。 或许我们,尤其是掌权者都忘了,政治是为下一代争取更好明天的伟大志业。留给女儿的诗歌备忘录,诗人将那些真实上演的乱象,包裹在睡前故事的糖衣之中,字里行间,常常透露着对不起后世的愧疚与自责:“嘿,宝贝。/时候不早了。/再不睡天就快亮了。/虽然天亮以后也还是,//暗暗的。” 然而,这世间,不是所有孩子都有睡前故事可听。《女儿书》的关怀扩及世界,〈那排白鞋〉里那些被屠杀的人,〈门边的名字〉被困在地下室而终至窒息的孩子,都是生命之河被残暴大手猛然阻断的人间惨剧。诗人在诗作中深挖“thakla”此一无法被精准翻译的概念,意指那些沉痛丧子的母亲;她们在诗人笔下,是“带着身孕/歧义成抵抗的人”。 诗人肩负起父亲的责任为女儿提供了一个安乐窝,可是现实却是,家门以外就是一团糟的现世。平凡人如我们谈何改变世界,所以《女儿书》的诗篇总是透露着浅浅淡淡的乏力感:“我们想在未来等你,但未来/不在我们这里”。惟愿诗人之女他日终于读懂诗,拿起十几年前出版的《女儿书》,仿佛亲眼见证其父如何于暗流回旋的大河上摆渡,间或留下如同星光,闪烁着善良微光的诗句。 更多文章: 【马华读立国】叶福炎 / 爸爸心·女儿书
6天前
2025的岁末年终,由有人出版社出版与发行赖殖康的第二本诗集《女儿书》一书,一共收录了其近年来的26首诗作;而以“女儿书”为题名,不仅突显了第二本创作的主题,同样也宣告了诗人的新身分。 在一众年轻的马华诗人中,赖殖康的诗作及叙述语言,稍嫌有点不这么年轻。那些收录在《过客书》的早期诗作深受古典文学的典雅修辞与叙事的影响;而且,文字肌理中也蕴藏着不少对现实生活的讽刺口吻。若要把将诗人摆在马华系谱中,典雅风格像是承袭自他的前辈傅承得,而讽刺口吻则是走在吕育陶的诗路上,而我本也以为即是如此。一直到阅毕《女儿书》之后,我才打破了这个迷思与认知。 2025的岁末年终,由有人出版社出版与发行赖殖康的第二本诗集《女儿书》一书,一共收录了其近年来的26首诗作;而以“女儿书”为题名,不仅突显了第二本创作的主题,同样也宣告了诗人的新身分。这直接明了的点题,反倒提供了读者一个很好自我代入的相对位置,即为人父母更贴近和体会年轻诗人爸爸的心境,而为人子女的则借以此理解当代青壮年的社会处境与难处,以及他们是如何思虑自己的孩子。 “女儿书”作为诗集的最后且也是最长的一首诗,它标榜着双重意义。第一、从诗的文字及内容上,诗人暂时退去父亲的社会角色,以诗写下小孩自胚胎至诞生成孩童的成长历程。每个数字都是一个时间标记,即从稚龄的天真与童贞到孩童的成长与社会化;第二、若把诗人一直以来的创作心路历程、投射其中,倒是反映了其在写诗上的心境转变:“医生却无趣地说/是心跳”是创作迸发最初的本心或驱动力,到了最后“于是某日蟑螂/信步走入蟑螂屋内/——永恒的陷阱,却是/你口中的蟑螂回家/再也不去上班”,不只玩味地折叠出多重的寓意(不论是文学的、社会的),也让诗意不(只)是源自心跳的共鸣,而是回到文字的根本。 这也是我认为赖殖康在《女儿书》创造了一套自己的语言风格。“财务可行性报告”以那看似简易的图示且直观地表达了,当代社会中的劳动生产、经济循环的思维模式,为何“不把道德放入/也决定把责任除外”;然而,这为了提高净利的无奈之举,其背后而更悲剧的是,每个家庭都有着这样的一份报告。这样赤裸的讽刺尽显在诗人对时下政治、社会的批判之举。当然,诗人埋藏于心的内敛于“梦里玫瑰”寄托着希望,也在现实世界中种下一棵“梦幻草”,留待来世时光来喂养成一本史书。哪怕少了讽刺,诗人在诗文中建立起一座能对映于现实社会的乌托邦世界。 有一诗句颇适合概括诗人的创作,“我的肉身已无东西可偷”;而这些近似于肉搏的写作,或许是过于邻近社会所致。我期待,诗人下一本会建立起那一座属于他个人的乌托邦世界。 更多文章: 【读家回顾】叶福炎 / 异代新生的丰年,2025年马华出版观察 【马华读立国】赖殖康 / 小说家手里的权柄:《仇丝》的弦外之音
4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