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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语言模型

  编按:在AI工具越来越普及,写报告、整理资料甚至做任何判断,都变得比以往更快速方便。然而,我们也开始习惯“直接拿答案”,少了自己思考与反复推敲的过程。本文从日常职场情境出发,提醒读者在享受便利之余,也可以多留意:一些原本属于我们自己的思考能力,是否正一点一滴被取代。 如今我们的职场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严峻时代,这得“归功”于一日千里的科技。人类倾尽智慧终于创造出替代我们思考的工具,却也遗忘了如何在没有这些辅助下独立运作。 无论是新手,还是资深的职场精英正在滔滔不绝地展示报告时,偶尔却会被一些简单至极的提问给难倒,导致场面尴尬。并非提问者在刻意刁难,仅仅是因为主讲人无法脱离所展示的幻灯片、无法快速使用搜索引擎,更无法在几分钟内,从手机上的AI工具获取洞见。 另一个常见的场景是——一个职场新鲜人所写的电邮或工作报告,虽然可以媲美工作多年的老手,可当被问到技术细节,或要求复述论点时,总是支支吾吾。这不像是语言上的表达障碍,反而更像是被剥离辅助工具后的“局促”。 ◢被忽视的预警 在我们如今生活的21世纪中,人类正经历自印刷机发明以来最深刻的认知重组。可惜的是,人们在享受科技的便利同时,警觉性却低得惊人。这些年来AI的迭代速度,远超“一日千里”,一个原本今日还遥遥领先的语言模型,可能明天就淘汰了。 这些新型的工具不只一个比一个使用便捷,提供的输出甚至是整洁得让人信服。但这也导致了前文提及的职场尴尬事,甚至影响了日常生活。其中最直观的例子就是一夜之间社媒出现了各路“专家”。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国际政治到金融无一不通。但若仔细观察,他们的文章格式相似,文笔里透露出似曾相识的AI味。可惜人们从未严肃审视其生成和后果。 当我们享受着AI带来的便利同时,黄仁勋在不同场合大谈“Token优化”。OpenAI大佬萨姆·奥特曼预言通用人工智能(AGI)将在人类准备好之前降临,而埃隆·马斯克则直言人类可能走向“过时”。同一时间里数以十亿计的资金涌入数据中心与GPU集群,模型能力每季度都在翻倍,这场军备竞赛的节奏令人目眩神迷。 ◢不再与难题搏斗 然而,此时此刻最核心的问题其实不在于AI带来的便利,我们更该关注的是我们自身。人们为了换取生产力的飞跃和精致的初稿而在这场狂欢中失去了什么?当大脑不再被要求执行那些原始功能时,它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 尼古拉斯·卡尔在《浅薄: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2010年出版)一书中,就曾为我们敲响过警钟。当时,人们对互联网影响的担忧大多停留在审美层面,担心注意力涣散、青少年分心或长篇小说的衰落,卡尔却把关注重心放在整个大脑的物理架构上。他在书中提出了一个基于“神经塑料性”的科学发现,大脑会根据我们的使用方式自我重连。凡是我们练习的,必得到加强;凡是我们外包的,必趋于虚弱。 这比如一个专注于深度阅读的大脑如中世纪僧侣,其认知结构导向持续的专注、工作记忆中的复杂构思,以及从证据到论点的耐性构建。反之,一个经常在浏览点击的大脑擅长处理碎片信息,却难以维持连贯的思绪。基本上卡尔当时的结论是,互联网本质上是有史以来最高效的“扫读机器”,而我们当时在认知发育的关键节点,每时每刻使用它而导致了脑部结构的不同。 如果引用卡尔的理论,那我们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早期的互联网如果只是降低了阅读深度,那么如今强大的生成式AI则彻底改变了思考过程。AI所使用的大语言模型与此前所有工具在类别上有着本质不同。 在AI以前的工具如计算器或搜索引擎,其本质是“检索”或“计算”设备,它们要求人类用户明确意图,并由人类承担最终的逻辑整合。可是在大语言模型中,这种“认知摩擦”被彻底移除了。任何人都可以把破碎、半成品的想法丢给它,换回一段逻辑严密的论述。基本上,如今的人类可以绕过与难题搏斗的过程,直接获得答案。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无阻力”的知识获取。从认知科学的角度中,挣扎并非学习的副作用而是学习的机制。心理学家认为知识之所以耐用,正是因为获取过程中的费力检索、困惑排解和纠错。当我们开始移除了获取知识的痛点和阻力,我们也间接就移除了认知的塑形过程。这有碍于帮助我们把知识储存在脑袋甚至是运用在生活当中。 ◢缺失认知的塑形过程 另一个知名作家乔纳森·海特的《焦虑的一代》(2024年出版)中,将卡尔的逻辑延伸到了更深层的发育领域。他提出了“经验阻断”的概念,即一种技术通过替代某种关键的成长体验,从而阻止了该体验原本应当塑造的认知能力。 海特的研究是关于手机社交,取代了充满摩擦和不确定的现实互动时,年轻人失去了学习调节情绪、忍受挫败以及洞察人心的机会而充满焦虑。 在这个手机至上以及AI普及化的时代,当面临重大选择,比起跟身边的人讨论,人们会更倾向于咨询AI。虽然AI网站已经多次提醒,用户需谨慎使用,可惜效果不大。这也导致了职场人在面对超出个人专业能力或为了走捷径,而大量使用AI来完成工作。 可是许多研究证明了一个人的专业判断能力形成的关键时期并非在校园生活,而是刚进入职场的前几年。在这个阶段,社会新鲜人会由于自身经验不足而通过与问题对峙、低风险中犯错、挑战自身推理的极限,从而在思维中沉淀出“直觉”。这种直觉本质上是数千次小摩擦留下的认知残余,是层叠的、细密的“疤痕组织”。这种错误从长期来看,能够帮助个人的职业甚至是更成熟的人格发展。但回到这个AI盛行的时代,这种发展已经被AI流利且完美的输出所填满,导致了其经验的缺失甚至是彻底阻断。 如今的职场新人看似高效地使用AI完成任务,实则失去了认知的塑形过程。他们拥有社交流畅的表面仪态,内心却极度脆弱。最可怕的是,他们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缺失了什么。这种能力的流失最终导致了公司层面的“剧场化监管”。当一个机构甚至是一间公司聘请由AI 培养出来的专业人士去审查AI生成的内容时,这种监督便沦为一种形式主义的表演。例如新人作者通过AI写作,而编辑则通过AI校稿甚至是引用AI的建议来要求改正。这些行为如果大规模的普遍化,在长远会造成人类层面的判断力坍塌。 正如一开始所提出的,新人从AI审查过的AI输出中学习时,反馈回路中便不再包含独立的见解和具有对抗性的真实信号,从而导致经验和判断力的缺失。这种情况在现阶段并不明显,因为现有的中层和高级管理层都是由经验丰富的人管理。可是,当那一代富有真正实战经验的资深专业人士随年龄增长而退场,到时所剩下的将是内部一片荒芜的职场。 ◢如何重夺自主权 尤瓦尔·赫拉利在《智人之上:从石器时代到AI时代的信息网络简史》中进一步指出,信息网络如果失去了责任锚点,将会动摇社会共识的基础。当信息环境充斥着海量的、不锚定于任何具体责任人的AI内容时,公众话语将不再代表真实个体的见解,而仅仅是系统训练数据的聚合。这种环境下,辨别真实信号的能力不再是一种技术活,而是一种正在萎缩的认知技能。 然而,原创性的经济逻辑正在发生迁移。当平庸且得体的报告可以被无限量生成时,稀缺的溢价将流向那些无法被生成的要素:那些记得危机中监管者真实语气的意见,那些曾因决策失误而付出过沉重代价的战略建议,以及那些带有人类挣扎痕迹的、非对称的自信。AI无法产生“疤痕组织”,因为它从未因犯错而付出过任何代价。 未来20年最重要的人,不是最早学会使用AI的人,而是那些明白使用AI的代价,并选择主动且清醒地支付这一代价的人。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在使用过程中,将AI视为挑战已有结论的压力测试仪,而非生成结论的自动取款机。我们必须意识到,技术正在重新塑造我们的心智,而这种重塑从内部往往是不可见的。 如今,会议室里的沉默仍在蔓延。在察觉这种沉默的能力彻底消失之前,我们必须夺回那颗即将被交付出去的大脑,保持对困难的敬畏,并在每一场认知的磨砺中寻找真实智慧的指纹。 更多文章: 【读家说书】德纯 / 在废墟中寻找希望,走进胡赛尼的阿富汗 【读家说书】德纯 / 重回马来亚半岛 【读家说书】德纯 / 中国已经全面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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