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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体

在医疗领域工作,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终究都会逐渐习惯与死亡相对。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变得麻木不仁,或冷酷无情。 恰恰相反,最初接触死亡时,几乎每个人都是心生抗拒的。那种感觉,并非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因为我们很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不是模型,不是课本,也不是冰冷的标本,而是一个曾经鲜活存在过的人。他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也有牵挂他的家人。 然而,当见惯了太多生命在眼前戛然而止,情绪终究会趋于平静。死亡,不再是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而逐渐成为工作的一部分。这是每一位医疗工作者,都必须学会面对的课题。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些截然不同的“存在”。他们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早已为自己的人生写下最后的注脚。他们选择,将自己的身体留下。 有些人成为大体老师,让一代又一代的医学生得以按图索骥,真正理解人体的精妙结构;有些人,则让自己的器官在另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延续跳动。他们的心脏,或许仍在某个人的胸腔中搏动不息;他们的角膜,或许让另一个人重见天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生命虽然走到了终点,却并未真正画下句号。 许多人总觉得,器官捐献离自己十分遥远。甚至下意识认为,这是一项沉重而复杂的决定。其实,在马来西亚,只要你愿意,任何人都可以主动登记器官捐献。 最直接的方式,是通过国家器官捐献登记系统完成线上登记,填写基本资料后,系统便会记录你的意愿。也可以通过MySejahtera表达捐献意愿,或在医院填写相关表格,程序并不繁琐。 很多人以为,只要完成登记,一切就会自动发生。事实并非如此。在医疗现场,我们见过很多“来不及选择”的情况:意外生亡、疾病去逝、突发状况。而真正能够进行器官捐献的,多数是已经被确认脑死的病人。 脑死,并非昏迷,也不是植物人。它意味着整个脑部,包括维持呼吸与基本生命功能的脑干,已经不可逆转地完全停止运作,没有意识,也没有自主呼吸的能力。即便借助呼吸机维持肺部运作,心脏仍可能继续跳动,但那只是机器在维持最后的循环。从医学的角度而言,这已是无可挽回的死亡。 这一判定极其严谨,必须由不同医生依循既定程序反复确认。医生绝不会因为器官需求,而草率宣告一个人脑死。死亡的确认,和器官捐献,是两件完全分开的事情。 而植物人虽然没有意识,但脑部仍然有部分功能,尤其是脑干还在运作。他们可以自主呼吸,心脏也在正常工作。换句话说,在医学上,他们还活着。而器官捐献,必须建立在“死亡已经被确认”的前提之下。 在确认脑死之后,医疗团队才会与家属讨论器官捐献的可能。 如果家属同意,接下来并不是马上“拔管”。相反,医护人员会继续维持呼吸机和药物,让血液循环保持稳定,让器官维持供氧状态。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器官才有可能被安全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 接下来,会进行一系列评估:血型配对、器官功能、感染筛查、整体状况评估。 同时,移植协调团队会开始安排受赠者,联系相关医院与手术团队。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捐献者才会被送进手术室。 器官取出,是一场正式的手术。结束之后,医护人员会把伤口缝合、整理遗体,再交还给家属,让家属可以照常安排后事。 但即使你已经登记了捐献意愿,真正到了那一刻,医疗团队还是会和家属确认。很多时候,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家人手里。所以比登记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还活着的时候先把自己的意愿告诉家人。 做不做器官捐献,从来都不是一道必须作答的题目。有人愿意留下些什么,也有人希望完整无缺地离开这个世界。这两种选择,都无可厚非,也都值得尊重。 器官捐献,从来不该建立在道德压力之上,它只能出于心甘情愿。 人走的时候,终究两手空空。但有些人,会在转身离去之前,让自己的一部分,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生不息。
1月前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参与无语良师计划的送别仪式时,我的脑袋蹦出了这句话。〈有的人〉是臧克家为了纪念鲁迅而写的。初次接触这首新诗是在16岁的华文文学课,当时还是个少年,不明白词中意,现在参与了有意义的无语良师计划,我好像渐渐明白了。 身为医学生,参与无语良师计划好像是我们必做的事情。它并不会给我们的宿舍贡献积分,也不能保证我们可以在学业上得到优等成绩,但每一个月只要公布工作坊日期,大家还是会默默地拿起日历检查自己能否参与。虽然过程非常累,也无法阻止大家一次次地参与其中。为什么呢?我只能说这是个培养好医生的好地方。好医生不一定要科科得A+,但好医生一定要有同理心和好的技术。这里,正视的就是这些。而我,有幸参与了2025年5月的工作坊。 说到无语良师计划,如果只分享工作坊事宜,那未免也太肤浅。整个流程其实包括家访、启用大体仪式、工作坊和送别仪式。从家访开始,我发现原来要走出一个人的生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的大体老师已过世一年,当我们访问他的家属与好友谈及他一生的事迹时,说着说着他们的眼泪就落了下来。述说着他的好、述说着过去与他共享的点点滴滴时,他们又再次被带入过去的时光。我相信回忆是甜蜜的,但由于一具大体可以使用3次,有的甚至可能存放长达7年,我常想我们好像有点残忍,因为家属的伤痛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揭开。有一次和妈妈提到想成为大体捐赠者一事,其实我很自私,我很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参与其中,因为我不想一次又一次被访问,我觉得那对家属是种煎熬和折磨。 过了家访,参与其中的医学生们就要着手准备老师的个人简介与表演。家属会受邀参与大体启用仪式。当中会有医学生向大家介绍这一位老师,学生们也将给老师呈献一个节目。现场会安排几位医学生负责照顾家属的情绪,暂时陪伴他们走过这不易的时刻。过后也会有师父为老师们念经,学生们也需要鞠躬和献花以示尊重。 大体启用仪式隔天便是工作坊。一大早我们就必须到蕉赖孝恩馆清洗大体。在每一个环节开始前,我们都会默哀两分钟以及三鞠躬。一鞠躬是为了感恩,二鞠躬是为了爱,三鞠躬则是为了尊重。傍晚我们便会开始工作坊,学习医学技术,例如:缝针、中心静脉置管、胸腔引流管、气管插喉等等。医生们都会非常耐心地教导我们,我们也都从中获益良多。每一次学习完成,我们也会好好地清洗大体并放入冷气室准备下一次的使用。每一次的默哀与鞠躬都提醒我们这一场学习并非偶然,而是有人用自己的生命与付出精神换来的。我们在做每一个学习与练习时都会小心翼翼,就像他还活着,是个活病人,还会痛,还有感受。 不是数字 是生命 随着工作坊结束,无语良师计划还未结束。我们需要等待至被通知参与老师的盖棺和送殡仪式。到时候也会邀请家人出席,医学生们一样会呈献老师一生的故事、节目表演以及学习心得。有的家属也会前来追忆自己所爱的家人。这更加提醒我们,这一具具大体也是别人的挚爱。 仪式结束后大伙儿将会一同前往汝来孝恩园,老师们将会在那里进行火葬仪式。我们也有幸在完成仪式后与家属一同享用午餐,有个短短的交流。看得出他们也在努力适应家人的离世,在努力地走出伤痛。但愿他们可以为了自己,为了挚爱的人,坚强地活下去。 这个计划让我体会到病人和死者不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和名字。他们曾经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他们也有着爱他们的人和他们所爱的人,正如现在的你和我一样。可能大家都听过,人有两次死亡,第一次是身体的死亡,第二次是被他人遗忘自己后的死亡。这些老师们做了一个很勇敢的决定,我想我们都会记着他们,不让他们第二次死亡。谢谢无语良师们的无私奉献,他们不说话,却教了我们最有意义的一课。
2月前
1年前
(新加坡13日讯)防腐师拍大体照放上网遭人炮轰,新加坡环境局介入调查,将对涉事防腐师采取行动;事发地点兀兰永念堂发声明称对事件感震惊,负责人透露不曾允许涉事防腐师进入防腐室。 《新明日报》昨日报道,一名防腐师竟将处理大体时的照片,发布在社交媒体Instagram的即时动态,被人截图上网后引发巨大争议。 新加坡环境局受询时说,当局正在调查这起事件,并已转介警方处理。 发言人说,殡葬服务业者有责任保持高水准的职业操守,必须确保往生者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尊严。 “环境局不容忍这类不尊重逝者的行为,并将对该防腐师采取行动。” 涉事防腐师是在兀兰永念堂处理大体时拍下照片。兀兰永念堂总裁傅文杰强调,对方并非旗下员工。 声明指公司对相关照片感震惊,调查得知照片中的男子是曾受雇于殡葬公司狮城生命礼仪(Unity Casket)的沈修如(音译),他是名注册防腐师。 “我们不曾授权他进入防腐室。” 据透露,兀兰永念堂曾授权另一名防腐师使用防腐室,但他今年8月也已从狮城生命礼仪离职。声明指沈修如进入防腐室协助这名防腐师,永念堂当时并不知情。 新加坡殡葬协会执行董事何鸿材答表示,对于处理大体照片被公开感到遗憾,并向死者家属致哀。 “本协会无法接受这样的行为和举动。尊重所服务的逝者与其家属,是行业基本的要素之一。” 防腐师向前雇主称手机失窃 当事人向前雇主称手机失窃。 记者再次联系狮城生命礼仪负责人陈先生,他透露已与涉事防腐师取得联络,对方仅透露手机曾失窃,但未解释为何拍下相关照片。 记者拨电联系该防腐师,他说不予置评,拒绝受访。记者昨晚走访他住处时也无人应门。
2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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