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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

2月前
2月前
阿里是我爸爸聘请的缅甸籍鱼寮员工。初见他时,他正弯着腰,在鱼寮帮着顾客处理鱼儿。阳光从铁皮缝隙里洒落,照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汗水与海水掺在一起,从额角滑落。他抬头冲我笑,那笑容爽朗又真诚。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阿里——一个勤奋、踏实、为人和善的中年汉子。 阿里来马五年多了。听爸爸说,当初招他时,他几乎什么都不懂,马来文不流利,鱼类的品种也分不清。但他学习很快,在我爸爸一遍遍的比手画脚下渐渐熟悉了工作内容。每天早上8点,他第一个到鱼寮打扫、整理冰块。渔船到岸后,他赶紧帮忙上货,分类。过后,他又麻利地帮顾客挑鱼、称重、装袋。顾客都喜欢他,因为他从不偷懒,总是笑着应对,连再挑剔的顾客,也会被他的耐心化解。 “阿里,今天鱼寮来了很多顾客啊!”爸爸偶尔会和他用简单的马来语交谈。“是啊,老板,每逢周末或是公共假期都是这样,我杀鱼杀到来不及。”他一边擦汗,一边笑。那神情里透着一种朴实的满足。阿里的勤劳不仅赢得了爸爸的信任,也得到了顾客的喜爱。渐渐地,他已经不是我们眼中的“外劳”,而像是我们家的朋友。来马两年后,阿里终于把妻子接了过来。那是一位温柔的女人,皮肤略黑,眉眼间有着东南亚女性特有的柔和神情。她在鱼寮附近的咖啡店租了个小摊,卖起亚参叻沙。她的手脚麻利,炒料、调汤,每一个动作都沉着又熟练。热气从汤锅里升起,夹着酸辣香草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弥漫,那汤底浓郁得让人一闻就生出饥饿。 有一次,我特意去尝她的亚参叻沙。那一勺汤下肚,酸中带辣,舌尖像被火吻了一下,又被香气温柔地包裹。此后我常常带朋友去,她总笑着问:“辣一点可以吗?”她的口音带着异国味,但笑容总是热腾腾的。小摊生意越来越好,连老板娘都夸她:“这个缅甸嫂子,好手艺啊!”我常想,她的每一碗亚参叻沙,都是一段远方的味道,也是她在异乡安身的方式。阿里的小儿子后来也来到马来西亚,在镇上的海鲜楼工作。据说他从小就喜欢钻进厨房看母亲做饭,如今也学会了几道拿手菜。“阿里的儿子很像他爸爸,脚踏实地,不喊苦”,海鲜楼老板偶尔会到鱼寮闲聊并称赞他们一家。的确,阿里一家人,从不抱怨。无论多辛苦,他们脸上总带着笑,那是一种从生活最底层迸发出来的生命力。 有一次闲聊,我才知道阿里肩上扛着多重的负担。他在缅甸的老家,还有年迈的父母,以及3个儿子要供养。家中经济一直拮据,父母务农为生,日子紧巴巴。为了让孩子有书读,他咬牙决定出国。亲戚帮他介绍到马来西亚鱼寮工作,他便乘坐长途巴士,再转飞机,颠簸几天几夜才抵达。那时候,他几乎身无分文,手机里一家人在老家的合照是支撑他坚持下来的力量。“我来,是为了家人。”他语气平淡,却让人心头微酸。在这里,他的日子一点都不轻松。白天,因鱼寮靠近马六甲海峡,潮湿、嘈杂、咸腥味浓。夜里,他的住宿常有海风灌进来,吹得屋瓦吱吱作响,可他从不抱怨。 不仅勤奋也乐于助人 我家常在周末出门吃早餐。每次回家路上,爸爸总会顺手打包一些给阿里和他妻子。我们给他送过去时,他总会笑得特别灿烂。吃完饭后,他有时还走回来,兴奋地举起手比“Yeah”,像个孩子似的喊:“Bagus,bagus(好,好)!Memang sedap(真好吃)!”偶尔他还会打趣:“我老婆把整袋地瓜球都吃完了,太香太脆了!”或者笑着说:“那个鸭饭、咖哩面分量多,吃得很饱。”他那纯粹的笑容,像一束阳光,照亮了鱼寮周围那片略显灰暗的河水。我常在心里想——原来一点小小的心意,就能让一个人感到温暖。 阿里不仅勤奋,也乐于助人。他常带着自己种的蔬果去邻近鱼寮分享。他说:“在异乡工作,最重要就是互相照应。”他的同乡们也时常邀请他去聚会。他们在简陋的宿舍里铺上塑料布,用煤气灶煮菜。说着缅甸语,虽然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从他们的笑声就懂他们聊得很兴奋。那种简单的快乐,让人动容。 我印象最深的一个傍晚,是一个跨年夜。那天渔村张灯结彩,到处是倒数人潮,阿嬷家隔壁的海鲜楼生意忙得不可开交,一道道鲜香的海味令人垂涎。我站在阿嬷家前的码头吹着海风,看着渔村日落的风景。海风很大吹得衣角乱舞,看着船只在微浪中轻晃,鸟儿在空中归巢的模样很是疗愈。然而我无意间看见,几位外劳在船上点起小火,围坐着烹煮自己的晚餐。由于海上作业的缘故,他们早已习惯在船上生活、煮食、休息。虽然看不清他们煮着什么,但我想,应该是自己捕来的小鱼小虾吧。那一幕静谧又感动——在孤独的海风中,他们依然用朴实的方式,迎接属于自己的新年。身边是寂静的海,远处是海鲜楼喧闹的声音,两种声音交织,却又分明。那一刻,我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们没有海鲜楼的大鱼大肉,没有华丽的饭桌,但他们一样在庆祝,庆祝自己的坚持,庆祝还有彼此相伴。 我站在阿嬷家的码头上,望着两边截然不同的风景。一边是一家人热闹的欢笑,一边是孤独却充满希望的身影。人生原本就不平衡,有人安逸,有人奔波。命运对每个人都不同,但心意和尊重却能让世界柔软一些。我想到阿里的父母、妻子、孩子,想到他那句温柔的“bagus”,心里忽然明白——幸福不一定来自富足,而是有人懂得珍惜日常的小温暖。后来我常看到顾客在他帮忙后向他道谢。虽然他听不太懂,但每次都笑得更灿烂。 或许,他不需要懂语言,他早已用行动诠释了善意。 如今,在鱼村的清晨,第一缕带着生鱼味的海风吹来,阿里的身影仍准时出现。他的笑容、问候和那份脚踏实地的精神,早已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他用双手养家,也用笑容温暖了周围的人。而我,每当看见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都会默默浮现一句话:勤劳不分国界,善良能跨越海洋。希望阿里和家人能在异乡活出一片精彩。
2月前
3月前
4月前
5月前
下午,我在客厅听见邻居和家人的对话,知道她没带钥匙,要等家人回来才能进门,心里就想着要请她进屋来等。 可是,我多年来都没有跟他们说过话。我犹豫了,决定先到楼下去拿包裹再想想。回到家时,果然看到女邻居坐在窄小楼梯间,那里很热,于是我鼓起勇气邀请她进屋。 “你进来等吧,这里很热。” “不用,这里可以的。” “别担心,我会把你当透明的,不会跟你说话。” 后来,她笑着跟着我进屋了。 一般人也许会觉得该感动的是她,但是我才是那个心中暖暖的人,不是因为她接受了我的帮助,而是因为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 这几年,我因为工作上的种种不愉快、丧亲,变得很冷漠,非必要绝不会和人说话。“好同事”、“好人”这些标签,别人绝对不会用在我身上。看着我身边的好人、好同事,我会羡慕,也会自卑,因为我没办法像他们那么热情、友善。我对周围的人事物极度敏感,又极度容易共情,在别人眼里的小事,到我心里就是几个晚上辗转反侧的烦恼。我承受着丧亲的哀伤,又要应付工作,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当“好好小姐”,所以我多数时间都沉默不语、不关己事一问三不知。 但是,昨天下午我却相当坚持(先生有点反对)要请从没说过话的邻居进屋,纯粹是想让她在一个舒服(有风扇)、又看得到家人的地方等待,是一种直觉的驱使。 她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我也坐回原本的位置填色,但是我内心却上演着各种小剧场。我发现自己其实比自己想的善良,我仿佛看到那个8岁穿着碎花裙子、赤着脚的我在笑。她张开嘴笑出声的时候,嘴里还少了颗牙,有点傻气,有点不好意思,却很阳光、可爱。我这下才知道,这么纯粹、善良的自己一直都在,心中的暖意变得更贴近、柔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又想到几天前,我把仓鼠笼中的纸筒提起来,无意中把咬着纸筒的仓鼠也提起来害它摔在笼子二楼(还好落差只有10公分),很害怕它会脑震荡或者骨折之类的焦虑。又或者是更早以前每天拼命赶工飞奔回家照顾爱猫。我想,我的善良其实一直都在,但我很怕她会受伤所以她只有在我最松弛——没有工作、没有压力、对着小动物的时候才会静静地出现,润物细无声。 不想继续矮化自己 我想,善良,其实是我的本来面目的其中一面。这份觉察,让我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很不开心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硬要为自己贴上“冷漠”、“不是个好人”的标签,给自己负面的评价。也许我的善意不足以达到世人认为的外放的、张扬的“好”,但我坚持做对的事,为我觉得值得的人、事、物伸出援手,这也是善的表现。我不想要继续矮化自己,如果自己都无法欣赏自己,那自己和自己又怎么会处得好?我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太严苛了,我现在想好好地和自己长相厮守,那就从赞美自己的善意,肯定自己善良开始吧。
5月前
有赖于《名侦探柯南》与《福尔摩斯》的“荼毒”。在别的孩子还在看童话的年纪,我已经在思考密室杀人的一百种手法。那些曲折的案件让我过早地相信,每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另一张面孔。这份多疑,让我看见的世界总比别人多一层滤镜。 随着年纪的增长,经历的人和事变多,这副滤镜也微微调了色。我发现世界上的好人,其实还是比坏人要多得多。我开始学习放下戒备,试着相信陌生人的善意。可有些直觉,是刻在基因里的,在不经意的时候,擅自亮起红灯。事后证明,它往往是对的。 这份直觉在几年前响起。那是一个平凡的周日,我骑着摩托车,载着我朋友在乔治市转转,后轮胎却不合时宜地泄了气。正当我们在发愁的时候,一位面容慈祥的阿姨自然地走近。 “你还记得我吗?”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我自幼有些脸盲,加上小时候曾在附近住过,只当又是某位遗忘的长辈,便报以歉意的微笑。她接着问起母亲的近况,问起我们如今住在哪里,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随口提起的家常。 就在我要回答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曾经在某本心理学书籍上读过的”冷读术”,是一种用模糊的关切,引诱对方主动交出信息,从而建立信任的方法。我把即将出口的具体回答又吞下,改用一个含糊的回应。 见我不上套,她也不再伪装,转而从包里掏出了产品,开始诉说一个关于孩子生病的故事。我就顺势找个借口,说要急着修车,便脱了身。离开时,听见她转向下一个路人,用同样亲切的语气问出那句:“你还记得我吗?” 说实在的,钱财的损失还是其次。但如果把“诈骗”视作对人性的狩猎,那么最令人心寒的,便是猎手们所用的饵料,不是别的,正是人性中的善良。街头那位阿姨,利用的是不忍与信任;而外国类似碰瓷的诈骗事件,比比皆是。 坏人不分年纪。利用善良的诈骗,一次次透支别人的信任,让原本的举手之劳,让人却步。作为教育工作者,我该如何教会下一代懂得,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也要提防被玫瑰刺伤。这其中的平衡,就连我自己也都要慢慢拿捏。 自那件事情之后,我自认为自己的警戒心提高了不少。然而几个月前,就是这样的我,还是差点跌入了另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之中。 真警察不会阻拦你 那是个寻常的午休时分,一通自称快递公司的电话,以流利的马来文告知,我名下有一份装有身份证和银行卡的包裹在玻璃市被截获时,我脑袋的一个念头炸响了:我的身份被盗用了! 在这个个人资料可以轻易泄露的网络时代,资料被盗用就像是家常便饭。只是这顿饭,我是第一次吃,让我顿时方寸大乱。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在他们的预设的轨道里游走。电话在“快递经理”和“警官”间转接,对方的语气从专业到严厉,层层递进。直到我坚持要亲自到附近的警局时,对方却坚决阻止,我才猛然惊醒:真正的执法者,从不会阻拦你寻求帮助。 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向他表达了不信任。电话那头瞬间乱了阵脚,原本流畅的话术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愈发仓促的要求:要求我信任,要求我配合,同时贬低槟城警方的能力。 挂断电话后,WhatsApp的提示音很快响起。看到他的账号备注,我笑了出来。“玻璃市警察”。多么用心的演员,连私人社交账号都不忘角色扮演。 我转身走进身后的警局。值班的警官听完我的叙述,毫不犹豫地摆手:“典型的诈骗,不用理会。”我原本还想着让电话那头的“同事”与他当面对质,见警官毫无兴趣,只好算了。 走出警局,手上的手机还在执着的震动着。我却想着我教育的那一班孩子们。我总教他们“人之初,性本善”,教他们要诚实、善良。可我却在苦恼如何向他们解释,让善良成为灯塔,既能照亮别人,也帮助自己辨识眼前的暗礁。 我们提防的,或许不只是某一个骗子,而是人性中那片我们无法估量的深渊。教育的难题,从来不是告诉孩子世界有多美好,而是在他们认清世界并不全然美好之后,如何依然教会他们,在自己的内心,守护住那份美好。 “害人之心不可有”是道德的底色,“防人之心不可无”是生存的智慧。而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或许才是我们一生都需要学习的,最复杂的功课。
6月前
隆市日前发生一起令人心寒的事件,保安公司人员与补鞋匠,暴力对待躺卧在五脚基的男子。 不管男子曾做错什么,这类事件确实不该发生,这犹如尊严被他人践踏,让人愤怒不已。 这起事件让我想起数个月前,有网红与友人为了流量,把吃剩的鸡骨头包在快餐里,并“邀请”街友享用。 这两起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把自身的优越感,建立在弱势群体的心酸与悲痛上。 一次次欺凌弱势群体的事件发生,犯错者每次都以道歉作为事件终端,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让人庆幸的是,每当这类事件在社媒广传后都获得当局正视,并迅速处理。 面对不幸的一群,了解他们的状况后,除了联系社会福利局,也能协助他们联系人民代议士的中心或当地的社区领袖,以便援助他们。 每当有弱势群体需要援助时,大家都会不分种族、齐心协力共同帮助他们,一同把马来西亚打造成为一个有温度的有爱社会。 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愿意成为社会上不幸的群体,因此我们需为弱势群体尽些绵力,就算能力有限,无法提供协助,也绝对不能欺凌弱势群体。 投稿须知: ■来稿可电邮([email protected])至本报新山办事处; ■来稿可用笔名发表,但必须附上真实中英文姓名、身份证号码、通讯地址与电话、电邮网址,以及银行帐号(汇稿费用); ■投稿内容不可涉及包括宗教、种族等敏感课题; ■字数限800字; ■编辑对来稿内容,有修整的权力; ■来稿若发现有人工智能(AI)生成超过30%的痕迹,将直接弃用,有关作者未来的投稿也受限制; ■本须知若有未尽善处,本报有权随时增删之。
6月前
6月前
如果一个人有能力、也有机会去做一件坏事——为什么他不去做?是因为他本性善良吗?或是因为他惧怕后果? 这问题像是伦理课上的假设题,但若真诚地对自己提问,它会变得令人不安。许多人在讨论善恶的时候,常常以道德为名,把自己放在安全的位置。然而,诚实地说,我们的内心并不总是干净的。谁没有过恶念?贪婪、自私、嫉妒、报复、想伤人的冲动。只是,它们最终被搁置了,没有变成行动。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它们止步于念头? 最表层的答案是,恐惧。害怕法律惩罚,害怕让家人蒙羞、朋友失望、路人唾弃。又或者,害怕社会性死亡?我想,这些理由都部分成立,但又都不是全部。 人类早期的道德规范,本就建立在惩罚与威吓之上——“不可以”是最初的伦理语言。恐惧虽然粗糙,但却是一种必要,用以大范围地划定界限,维持文明的秩序。道德教育让我们知道善恶和对错的分野,理智把我们从情绪和欲望里拉回来。 但我想,一定还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决定了我们在常常模糊的伦理地带里,最终做出什么道德抉择? 我被法律震慑,担心家人或自己蒙羞,因此压抑自己做坏事的念头,背后可能还是出于某种羞耻教育。这是来自外部的制约,是规训而来的被动服从,是他律。 但若是我希望让身边的人平静快乐,希望他们不被伤害,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让他们安心的人,于是我决定做个善良的人——那个内在动机就不同了。 我做一个好好的人,是出于对自己的珍爱;而这份珍爱,来自于我知道这世上有人爱我,我在乎他们,也想照顾他们。我深知,让自己始终好好的,就可以让我在乎的人感到放心。我并不恐惧因为失德而失去他们的爱,而是因为我也纯粹地爱他们,于是我用温厚纯善来呵护这份连结。 那么,无论我是选择“做一个好人”或是“好好对待他人”,背后都指向一种“主动施予的力量”。我可以控制自己,不是基于恐惧和规训,而是因为我有足够的爱的能力,爱的意识,也懂得如何表现爱,是吧? 爱让人愿意柔软 这就是很微妙的差异:被动约束自己,或是主动去爱人。 如果把道德约束分层:第一层是恐惧带来的约束(我不能)。第二层是羞耻教育内化的规范(我不该)。第三层则是爱与连结所生成的自我照护(我不愿)。 到了第三层,善良不再是一直被外部要求的德行,而是自然而然的、主动的存在状态。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被爱、被信任、被期待时,他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一种不同的责任感——那不是惧怕失去爱,而是想让爱延续下去。于是他开始小心地生活、谨慎地选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安好,与他人的安好紧紧相连。 恐惧让我们止步于恶,但唯有爱的力量,让我们主动选择善。我之所以不愿为恶,是因为我曾经被爱,我现在也想要爱人。我知道被爱的感觉是什么:它让人愿意变得更柔软、更体贴、更细致地对待他人。 我们出于理解、共感和连结,而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于是在最低限度的律法之上,规避惩罚的机会之余,在伦理的模糊地带,我们依然选择尽可能待人善良。这样的善良,带着自由的气息。 选择做一个好好的人,不是因为我不能为恶,而是因为我不愿让爱蒙尘。我不伤人,因为我知道自己与他人共享同一份脆弱;我不放任恶意,因为那最终也会伤及我所爱的世界。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一直维持这样的清醒和自觉,也不确定爱和善良是否永远都会战胜恐惧。但我想,也许诚实地面对这份挣扎,就是人性最真实的一部分。
7月前
当人与人之间不在同一个心智层次时,你的好意提点或善意帮助,都可能被扭曲成别人觉得自己被你伤害、控制、干涉、挑衅的理由。 而我又经多事而长一智,现在用字遣词变得小心,像是,谨慎地选用“层次”这一个词,因为总有人会因为这个词,而给你安上傲慢这个罪名。我也自我省思: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点自以为是呢?真的可以用智性这个支点来评价他人吗? 层次,就是水准、境界,似乎有一点等级排序的意味?这种观感,出于某种社会常规的伦理审美,是人们不自觉使用的评价标准。当你跨过了一个坎,就等于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得以站在更高的维度,来理解过去的混沌阶段。 别轻易剥夺他人成长的契机 清醒的代价,是要忍受预知带来的孤独,按捺住自己的好为人师,或许也有一种提醒自己别自以为总是正确的谦卑。于是人生教训来了:当你眼看着别人即将兴致勃勃地碰撞那个坎,就让他撞,尊重他人命运,不要随便介入他人的因果。 然后学习保持沉默。当众人高谈阔论,聊着一些错漏百出的事儿,此时的社交礼仪,是微笑着点头,做一个随和的附和者,一个优秀的聆听者。要是你忍不住开口纠正那些错误,你常常就成为那个说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 有人会恼怒,有人会错愕,有人会在心里为你贴上白目的标签。也许有人会感谢你,但这样的人委实不多。而且,太少人会把刺耳的话解读成帮助,他们更可能将之视为优越感的显摆。 所谓的帮助,可能会剥夺他人成长的契机。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成长历程。他们需要自己去经历,去摔打,跌跤,走过困境的淬炼,而后才能完成人格、脑袋和心性的升级。就像钱要自己赚回来才刻骨铭心,你若强行塞一把钱过去,一不小心就像是在侮辱人了。更可怕的是,他人顺势拿了钱,却也顺带记恨上了你。 况且,来得太容易的东西,显得轻飘飘的,人们可能还会要求你证明自己的真心和诚意。所以,放弃“拯救”的情结,放下“改变他人”的妄念。允许那些“愚蠢的必然”发生。 如果你真的忍不住要对一个人施恩,请确保对方知道自己领的是怎样的一份情。若我们总是举重若轻地帮扶别人,深藏功与名——这是很容易把别人养坏的。嘿,因为心智不成熟的人,常会把他人的额外优待,视为自己理所当然应得的东西。 现在大家都在说“配得感”,可一个人的配得感要是过了头,恐怕就会失去现实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斤两。健康的配得感,是我们相信自己有价值,也愿意为欲望和目标付出努力。而膨胀的配得感,是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拥有好待遇,不需要付出或承担责任;遇到挫折或拒绝,就觉得世界亏欠了自己。 有时想想,也不免有些悲悯。人主动帮助一个人,或是出于纯粹的善意,或是因为自己颇有宽裕,这些特意照顾,或是举手之劳,在当下都是完全未曾想过要有什么回报的——你帮忙路人捡东西,在网络上写长文回答某个人的疑问,或是希望某个人能梦想成真而为其奔走——这都是源于人类互助的本能和反射动作。 你可能只是相信,这样的善意和恩义可以流动,继续在圈子里或社会中传来传去,让每个人都可以对这个世界心怀光明。 可是若你遇到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三个人,理直气壮地认为这些慷慨是他们应得的,反正你主动施予的帮助并不算帮助,你还给得不够多呢——嗯?他们是什么天选之人吗?或者,难道我是某本升级流小说里,衬托主角英雄之路的NPC吗? 此时,恐怕你也会和我一样,露出一个荒谬的笑,而后为了保护自己,往后就更加谨慎地筛选值得帮助的对象,或是干脆俭省着自己的能量和善意。 啊对,就像中国社会常见的碰瓷行为,让人们都不敢主动帮助别人了。最后是谁受害了?是这个社会的所有人。嗯,是不是,让人觉得悲悯对吧?
9月前
许多人童年都骑过木马,那是自得其乐的玩意儿。骑在木马上,摇前晃后,眼前的景物时高时低,独享说不出的快活。 然而,有人却这么说:木马是悲哀的玩具,它只身寡影,周身萦绕着莫名的孤寂感。骑在木马上,更是令人心生悲戚——明明渴望奋力向前,追逐近在咫尺的彼岸,却只能在原地晃动,始终无法脱离既定的轨道。 于是,更多人青睐游乐场内的旋转木马。清脆的乐声乍起,木马随旋律轻盈旋转,流光溢彩,身旁总有伴相随。与人对望,笑靥如花凝香,孤单不来缠。 当然,我也曾在旋转木马众乐乐的氛围中尽情欢娱。只是我独策木马的独乐乐,却尤为珍贵。 年岁渐长,当我再次骑木马,静心思索,竟对它有了全新的感悟。骑木马的姿态,其实是人生秉持善良的修为。坐上木马那一刻,即使世界如何摇晃变动,亦然要护佑木马,与木马同在,俨如人生多风雨,也要坚守初衷,坚定本心,绝不离开善良的原点。 善良,不应是生活的选择题,而是人生的是非题。 然而在现实中,常闻有人主张“人心换人心,你待我好,我就待你好;你若对我坏,我必以恶回怼。”初听此言,只觉是彼此同等相待的渴望。但深层思忖,方得恍悟:这一句话,不宜盲从,只因以恶回击,自己终将摒弃择善的初心,陷入恶性循环。 世界不可能只有美事,必然也充斥着心思恶毒之人,但那绝非我们选择舍弃良善,心生仇恨,变得与从恶者一般丑陋的理由。 在社交平台上,时常看到一众网友大力推崇“以恶制恶”的待人理念。有者更不以恶为耻,反持恶自强,甚至以作恶为傲,将善良矮化为锱铢必较的交易,却在不知不觉间,任心中戾气在阴影里蔓延。每念及此,我心为之哀鸣。 此论调常与“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交织——仿佛“不劝善”才是最大的慈悲。然而,不劝善,只会任其在怒恨中自焚。 怂恿存恶念,已是蛮力摇动木马,以致脱离根基的不良企图;鼓动以恶抑恶,附和他人施以诅咒的喧嚣,更是毁坏木马,使其彻底倾倒的举动。不劝善,将受伤者禁锢于仇恨的牢笼,任其坠入恶的深渊。伤口未愈反溃烂,痛楚绵延不绝,害人害己,毫无裨益,这才是真正的大恶! 一众人涌向的,未必是对的选择,就像许多网友对“莫劝善”猛按赞赞表苟同,就意味着那是最佳的选择。当许多人都以恶制恶时,遂令我忆起:童年时旋转木马在音乐停止后,一众人的快乐就消散到风中了,唯有独自策马的快乐,在心里生了根。 以鄙之见,放任他人作恶,无异于默许其偏离善良的正轨——如同松开护佑木马的手,任它在摇晃中失衡倾覆。苦楚固然是长时折腾,但会随时间淡化,我们应学着不把恨意常记心头,因为淡忘苦恨是人生的必修课。 明辨是非 守护良善 远离丑恶,是最好的选择,这并非退缩,而是对施恶者最大的慈悲,更是离苦消恨最高效的治愈。眼不见恶人,心不生恶念,恨就不会牢牢扎在心,痛感才得以稀释,方能真切感觉到久违的欢悦。 再深思:未经他人苦,该劝大度否?大度与宽恕皆善为,一是予人台阶,一是自我救赎。大度,是包容他人小过错的气量,即面对无心之失时,都当小事一笑而过。宽恕,是对大伤害后负面情绪的克服,需要直面伤害,费时淡忘沉重的痛苦,等待雨过天晴的释怀。 宽恕,是创痛平复后善念的重构,是大德的选择,而非当下必须或急于履行的义务。宽恕,意味着释怀、原谅与放下,这门课,需要时间去滋养大彻与大悟。因此,不急于强求宽恕,绝非恶的表现,只因不是所有伤害都值得宽恕,但所有怨恨都值得被放下。 那么,坚持为善,就该“以德报怨”吗?非也。古训“以德报怨”的下一句实为:“何以报德?”孔子更明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面对怨恨,当以正直回应,是非分明,而非无条件宽宥。 在既不以恶制恶,亦非强求“以德报怨”的圣德之下,难道我们束手无策了?非也。依愚见,“以直报怨”的真义,在于秉持正直、明辨是非,守护良善的正轨。具体言之,正如骑在木马上,若是周遭光影流转、人声喧哗,干扰了修为,那就保持距离,但仍要坚毅不移,秉持骑木马的姿态,稳住木马的重心,坚守内心的善良。 这一路修行,唯木马可依偎,并无游乐场的喧嚣与欢笑。在善的原点种植善念,才会结出散发善光的欢悦。纵然木马油漆斑驳,咯吱作响,却依旧在方寸之地纯粹地摇曳,守护向善的初心,守护木马般不移的善轨,守一份心安与自在。 思有所悟,请容我赋予骑木马正面的诠释:骑木马给予的独乐乐,实则守住善意本心,在摇曳中自成一方安然之乐——择善固执,为善醉乐。
9月前
10月前
11月前
11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