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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蕾

昨夜睡得格外安稳。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大街小巷车水马龙,阳光稳落在行人头上。难得不用起早奔波,不必被琐事催促脚步。我起身泡一杯热可可,切几种新鲜果子,蘸着微辣带甜的“黑人罗惹酱”细嚼慢咽。 小小一罐的酱料,却是满心的记挂。过去的周日,众人赴大山脚谈文学采风之事,唯独我留在佛堂伴着小朋友上品格教育。午后,这罐酱料便送到我手里,瞬间感觉自己一直被“她”记住。 平日里,她还把暖意藏在一针一线里。虽相隔两地,却隔着一个屏幕手把手教我量身。初次见她,一副慈祥的奶奶模样,带着作家的一种清雅。或许,我对“作者”有一种刻板印象——不是写作,就是旅游,何况她是文坛老前辈叶蕾老师。当初次见着她给我做的新衣裳时,我不禁赞叹,她竟有一双裁缝巧手。衣服稍有不合身,她便拿回家反复修剪改制。等到下次开会那时,她趁开会前领我去试穿。洗手间变成了我的试衣间,她则忙碌于在门外询问穿上新衣的感受。 仔细一想,就连我的奶奶和外婆都不曾给我缝过一条手帕、一件衣。一来二去,叶蕾老师接连为我缝制了一件又一件的衣裳。彼此相识不久,却给我那般细致周全的善待,把爱与温暖密密麻麻缝进了日子里,缝补了我缺失的一角童年。 每次见面,大伙儿抿着茶,聊着文学的事,这种闲谈相处,安稳、舒心。散会时,罗顾问会叮咛孙天心老师不要为工作太烦忧,明明罗顾问才是最奔波的人,却总把舍不得的关切留给大伙。 这种简单的“甜”反衬出我平日工作里的不堪。我在好几家补习中心兼职,其中一家补习中心的大班教学,格外耗费心神。去年另一家补习中心的华文班,才有两名学生,彼此却能谈〈背影〉,赏〈再别康桥〉,无论是课文抑或是网文,都充满思想碰撞的欢愉。 如今接手的课堂有六十多人,台下是流动的嘈杂与茫然,要教会他们读准一篇〈背影〉的字音都是奢望,更何况要读懂〈背影〉里的爱。偌大的课室里,我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却只在他们的脸上看见自己满心的孤寂。慢慢生出感触,再多用心付出,也难抵达心中理想的彼岸。 偏偏时常见面的同事,看似相处亲近,却在背后大展两舌功夫。众人外出归来分享吃食小物,这般寻常温情,我却不曾在这儿感受到。相伴的岁月,彼此的心是越走越远。 决定不再硬撑 可让我渐渐下定决心做出取舍的,是近期协助林玉蓉老师筹备新书的经历。这段时间,我阅读李锦宗老师的资料。李锦宗老师生性淡然内敛,常年埋头整理马华文学的资料。这活儿枯燥冷门,他却一辈子坚守本心,安稳做着自己热爱的事,仿佛拨动了我内心感动的琴弦。新书推介礼现场,林玉蓉老师站在台上致辞,诉说一路创作的点滴过往,在台下一路相伴的作家老朋友为之动容。半生笔墨耕耘终得成书,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外在光环,而是岁月流转间谁还能陪在身旁,那才是不离不弃的相伴。 我心里的琴弦彻底奏起了新篇章。或许尝过了前辈们给予的“甜”,才有了拒绝“苦涩内耗”的底气。完全没有多想,我拿起手机辞掉了60人的大班教学。 节奏放缓后,尘封的旧事涌上心头。曾与一位无缘相守的男人有过一段交集,后来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唯独男人的母亲,对我的情意不变。处处体贴照料,过年过节也给我备上红包和过节食品,不时也给我带来各国手信。与男人的情缘已画上句号,和他母亲的故事却是岁月里的未完待续…… 尝着水果罗惹之际,杯里的热可可早已变凉。舌尖上的那点清甜还在,心里的甘味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3小时前
陈凯希先生离世了,从电视上的报道,朋友发在作协的群组上,看见他的灵堂有满满的花圈,都是他在世时,人们对他的敬仰和悼念。 我对陈凯希先生认识不深,但是在1991年5月24日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首次组团访问中国时,陈先生是作协的顾问。他陪同了我们15天,出席和中国作家的交流会。 出发当晚,除了我们携带的马来西亚出版的报纸,陈凯希先生也给我们每人一个纸袋,里面有一支洋酒,托我们帮忙携带到中国,下榻酒店后,才把这些酒交还给他。当时许多团员想,陈先生是闻名的灵芝酒酒商,他要我们帮忙带洋酒去中国,是不是他想趁机交易? 原来不是。 只见每到各处参与中国作家交流会后的晚宴上,陈凯希先生都会拿出这些洋酒来宴请对方。我们那时才知道,由于机场出入境限制每名搭客只能携带一瓶洋酒,陈凯希先生把酒分散让大家帮忙携带,其实是他早就做好请酒的安排,不是我们那样的狭隘思维,而是作为接受对方的宴请后,马来西亚作家对主人家的回敬。身为写作人,我们是不懂得这些礼节的。而这些洋酒,都是他自掏腰包购买的。当年中国刚开放,陈凯希先生多次来往中国做生意,作为灵芝酒的酒商,他的人面广,交际熟练,那一次的访问中国行,从广州到北京、上海、无锡和苏州,无论是安排和中国作家的交流,或者到旅游景点观光,他都替我们处理得圆满且妥当。 作协文友的“老管家” 尤其是在北京见冰心老人的那段时间,更见他的用心。我们访华的作家有23人,每人都想见到冰心老人,握一握她的手,或者请她写几句勉励的话。但冰心老人年岁高,不能太劳神,只给我们15分钟的见面时间。陈凯希先生为了要让大家都得偿所愿,不得不更费心思地奔波安排。 有次饭后大家还没有睡意,坐在酒店大厅闲聊。由于对他不熟悉,我问他,你从事导游工作多长时间了?陈凯希先生听我这样问,笑着回答:我不是导游。曾沛说,他不是导游,他是我们作协的顾问,是我们这次访华的老管家。于是在很多场合,作协的文友每遇疑问或难题找他帮忙,就会戏称他为“老管家”,他也乐呼呼地回应。当时陈凯希先生给我的印象,就是个很爽快,也很合群、随和的人。 不用与中国作家交流时,我们就到中国的名胜地游玩。到了景点,大家下车前总会见到莫顺生撑开一把小花伞,替太太荷凡挡住阳光,怕太阳把她晒黑了。 陈凯希先生见了都会开夫妻俩的玩笑,还特地用怪腔怪调开口唱几句当时流行的福建歌曲:“一支小雨伞,你遮我来我遮你……”弄得莫顺生夫妇露出尴尬的笑容。 有次,我们在杭州的街道上看到一辆停着的三轮车,上面有个大油桶,有小贩在烤着红薯。我和李忆莙忍不住香味的诱惑,各自买了一个,边走边剥皮边吃边说话。陈先生靠近我们身边说,你们谈话真有趣,吃一条红薯,也在计算着,我的比你的还要大,你的有根,我的比较软…… 在桂林的一个晚上,因为看了表演的魔术大师也蓄着胡子,恰好团员中的吴岸和甄供,也是留胡子的人,三人于是合拍了一张“胡子照”。回到巴士,他们的话题就绕在胡子上喋喋不休。有人说,说到胡子,我们随团顾问陈凯希的才最有型,最有魅力。 一片笑声过后,陈凯希先生得意的说,我这把胡子,福建人叫做“五支须”。他那句“五支须”,还是特地用福建话说的。 我当时相当纳闷,因为在我们北马,福建话的“五支须”,其实就是“好色之徒”,广东话“咸湿佬”的意思,陈凯希先生是福建人,应当知道这个不能随意用。 后来碰到个机会,我把心中的疑惑提出来请教陈凯希先生,他侧着头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呀,不过当时大家不是“哄”地笑了起来吗?旅途上能让大家乐一乐,不就是达成了效果吗? 15天的相聚临近尾声,我们在机场等候回马来西亚的班机。当时乘的是夜班机,机场人很多,陈凯希先生把机票分派给我们以后说,哇,今晚人很多,队伍都是长龙。这时孟沙对他说,凯希凯希,你来,插在我的后面,没关系。 陈凯希当时听了叫起来,他说,喂,你们作家讲话要注意用词!这一闹,更引发了大家的笑声,把等待飞机的疲倦都扫开了。 由此可见,在政界上,在商场上,陈凯希先生不但长袖善舞,在日常生活中,他的机智和随机应变的聪慧,也处处表露无疑。 后来几次作协主办活动的晚宴,他都有出席。我们通常会趋前和他打个招呼,有时也会远远地看着他,虽然没有机会深谈,但他数十年来对作家协会的关怀,以及高雅的形象,睿智和幽默,一直烙印在我的脑中。
4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