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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大学

(古晋18日讯)第20届南洋大学全球校友联欢会筹组兼大会主席拿督张泰卿表示,南洋大学虽然已经走入历史,但南大精神从未离开一代又一代的校友。 “无论校友身在亚洲、美洲、欧洲、大洋洲,或世界任何角落,大家始终以身为南大人为荣,珍惜共同走过的青春岁月,守护南大的精神传统,也共同见证一代南大人的奋斗与成长历程。” 精神校园屹立在校友心中 张泰卿今早在活动开幕礼上致词时呼吁全球南大校友继续保持乐观、豁达、积极的人生态度,坚持运动,保持健康,享受人生,继续做家人的榜样、社会的典范。 “更重要的是,希望大家继续发挥南大人的智慧、经验和影响力。南大人的财富,不只是知识,更是阅历;不只是成就,更是品格。” 他表示,世界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变局,年轻一代需要榜样,更需要前辈的引导。他呼吁校友继续关心教育、关怀青年、支持华文文化的发展,把南大人勤奋、自强、诚信、担当的精神,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我们虽然毕业多年,但我们永远都是南大人;南大虽然不复存在了,但南大的精神校园,永远屹立在每一位校友的心中。” 联欢会安排两场有意义演讲 另一方面,张泰卿表示,本届全球校友联欢大会除了重逢叙旧,更安排了两场极具意义的专题演讲。 他说,第一场专题演讲是由著名南大史研究学者陈定勇博士主讲《先贤陈六使与南洋大学》。 “陈六使是南洋大学最重要的创办人,也是华文教育史上一位令人敬仰的伟大先驱。他以高瞻远瞩的胸怀、无私奉献的精神,凝聚东南亚华社力量,创办了华人自己的大学,为千千万万青年打开接受高等教育的大门,也为中华文化在海外的薪火相传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二场专题演讲,则邀请王俊男博士主讲《我命由我不由天—从气候变化谈起》。张泰卿表示,当前全球气候变化已成为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重要课题,极端天气、高温、空气污染以及新兴传染病,都与人们的健康息息相关。尤其今天许多南大校友都已步入人生金秋,更应重视健康管理与科学养生。 他希望透过两场讲座,让校友不仅重温南大历史与精神,也关注当今世界的发展趋势和自身健康,在知识交流中获得启发,在校友情谊中有所收获。  
2星期前
(古晋18日讯)第20届南洋大学全球校友联欢会工委会主席黄寿凑表示,本届全球校友联欢会共有逾1300名校友参与,创下历届联欢会新纪录,充分展现南洋大学校友强大的凝聚力与向心力,也证明南大精神历久弥新、薪火相传。 他昨晚在第20届南洋大学全球校友联欢会欢迎晚宴上致词时说,来自全球各地的校友不远千里来到古晋,只为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南洋大学,也为了那份始终无法割舍的“南大情”。 校友对母校感情深厚 黄寿凑说,多年来,全球校友联欢会已经成为南大人每年最期待的一场盛会,因为大家始终坚持两大宗旨,即“感恩南大”及“维系南大校友情谊”。 “本届联欢会参与人数突破1300人,刷新全球南洋大学校友联欢会历史纪录。这不仅是一项数字上的突破,更代表着校友们对母校深厚的感情,以及南大精神依然深植每一位校友心中。如果没有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就不会有今晚这场令人感动的盛会。” 1953年创校 终于1980年 南大人的心永远不减 谈及南洋大学的发展历程时,黄寿凑表示,南洋大学自1953年创校,1980年完成历史使命,数十年来培育无数英才,他们散布世界各地,在不同领域发光发热,为社会作出贡献。 他说,虽然岁月流逝,许多前辈已经离世,校友们也步入人生不同阶段,但“南大人的心,永远年轻;南大人的精神,永远不减”。 黄寿凑呼吁校友们珍惜每一次相聚、每一次握手及每一次欢笑,只要身体健康、心中有爱,就能够一年一年相约、一届一届传承,让南大的精神与校友情谊永远延续下去。 砂南大校友会承办 与此同时,砂拉越南洋大学校友会会长林仲国表示,该会承办第廿届南洋大学全球校友联欢会,是坚持2大宗旨,既感恩南洋大学,亦联系南洋大学校友情谊。 他希望来自各地的南洋大学校友都能大家高高兴兴的来,欢欢喜喜回。    
2星期前
2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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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传灯〉唱响马来西亚文艺舞台时,鲜有人留意到,这首歌的作词人正是南洋大学出身的诗人杜南发。1952年生于新加坡的他,1973年考入南洋大学,原想报读经济系,却因分数未达标而转入中文系。未料这一转折,让他在文学院接受熏陶,从此踏入文学创作之路。毕业服完兵役后,他于1977年加入南洋商报,主编文艺副刊《浮雕》与《文林》。其后,在新加坡报业合并的浪潮中,他又先后出任《联合晚报》《联合早报》《新明日报》的编辑要职,纵横新闻与文艺界四十余年。 当年,张泛与潘正镭还在南洋大学筹办诗乐演唱会之际,学长杜南发已走出校园,进入报馆接手文艺副刊的编辑工作。彼时《南洋商报》销量下滑,初出茅庐的他大胆向主编建议改革,以吸引年轻读者。他说:“武术界有武林,文艺界也要有文林;武术界有高手,文艺界也有高手。”新副刊遂以“文林”为名。凭借在版位设计与内容上的创意革新,《南洋商报》销量渐见回升。杜南发亦积极向台湾文艺副刊取经,走访多位台湾现代作家,使《文林》逐渐发展为新加坡最具现代意识的文艺平台。 南洋大学时期的杜南发已显露诗情。1975年,南大诗社成立,他亦是其中的核心成员。1978年,诗社首次公开举办诗乐演唱会,便演绎了他的作品〈生命〉。次年演唱会则以南洋大学或云南园风景为主题,杜南发亦有〈湖畔〉、〈长河〉、〈小画〉与〈那坐在石阶上的女孩〉四首诗发表。其时,南洋大学校园已历经变故,他的诗作流露出浓烈的深沉与孤独感: 望断天涯/不见风月/我的生命/流过一片悲辛的旷野/涌向无人的东方 朝向北斗/动人的迷信/我是龙灯/舞者一路繁花的希望/去向大地的尽头……(〈长河〉) 七月是一串年轻风铃/撒落湖中/便是许多曲折的故事/如多皱的百合 我曾在湖畔期待春季的传说/直到星落/一湖雾水,依然沉默/静静的不安……(〈湖畔〉) 这两首诗后来收录在杜南发1979年出版的第一本诗集《酒窝神话》。他进入现代诗的门槛,受益于当时在中文系授课的王润华老师。“这也是大二的事……对于一首模仿性相当强烈的习作〈云南之旅〉,王润华老师还颇有好感,这对一个诗国门外汉来说,是一种很大的刺激。在这科结束时,他还特别在另一篇习作上鼓励我应该继续多写下去。”〈云南之旅〉写于1974年,是他在南洋大学的第二年,可以说是他的第一首诗,也收入在这本诗集中。杜南发的诗多带古典式抒情,他坦言这是南洋大学给予的养分:“南大给我的感受,就是那股古朴幽远的韵味……”那里的山峦、湖畔、青草、凉亭与丰碑,无论晨曦向晚,时刻滋养着他。 1980年代,南洋大学虽已不复存在,但南大诗社的精神仍在延续。1978年成立的“五月诗社”(顾问为杨松年、王润华、黄孟文)于1984年创办《五月诗刊》;1980年成立的“阿裕尼文艺创作与翻译学会”(顾问为杨松年)则推出文学期刊《同温层》,并积极举办诗乐民谣演唱会、展览、讨论会等活动,蔚然成风,几近喧哗。尤为可贵的是,这并非昙花一现:《五月诗刊》二十余年从未间断出版,《同温层文丛》亦先后出版了12本选集,诗乐创作与演唱持之以恒,跨越长堤,推动了新马两地的文学交流。此时,杜南发主编的《浮雕》和《文林》两份文艺副刊,亦成为另一股重要推力,不仅广泛刊载作品,也报道文学活动,为新加坡的文学生态注入新的活力。 20世纪80年代无疑是新加坡现代文学的高峰。走过了这些岁月,杜南发或渴求“心情如水”,但盼涟漪不再。我此时才翻读他于1991年出版的第二本诗集《心情如水》,试图揣摩诗人的生命经历,以及那份清明不变的诗心。南大事件,报业风云,怎可能是一潭吹不皱的清水?我自然想去追索80年代初南大关闭后诗人的心境——〈迁徙的鸟族〉〈禁果仪式〉〈无花果树〉与〈野鸽纪事〉,皆为“南大成了历史之后”的印记。当年的启蒙老师王润华在序言中写道,这是一本他所钟爱的诗集,而南大正是其活水源头。诗集的设计独具匠心,每一辑附录诗人手札,读来虽感戚然,却也能理解—— 池塘生春草,仿佛也是一夜之间的事,说不说都没有什么关系,云是云,水是水,都是不同滋味,好在有过一响醉后清欢,知道人世还是多情,也就够了。 相关文章: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天微明时我是诗人潘正镭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走入诗中的歌者张泛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这年代我们还需要鲁迅吗?——南洋大学与鲁迅传人
10月前
11月前
11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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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去的5月中旬,文学院迎来新学期的开课礼。在南洋大学校友林顺忠先生的牵线下,新加坡“新谣之父”张泛博士亲临讲座,与师生分享他的创作心路。讲题《传灯人与追光者——在世界版图刻下你们的坐标》,乃张博士亲自拟定的。 讲座中,张泛回顾了当年为诗人杜南发所作〈传灯〉的创作过程。那是1982年8月25日,《南洋商报》主办“金狮奖创作比赛”。当天,时任编辑的杜南发突发奇想,欲为颁奖礼写一首主题曲,遂邀张泛作曲。灵感乍现,仅花不上20分钟,成事。当晚,〈传灯〉即由张泛亲自演唱。谁料,这首出于新加坡,由张泛与杜南发携手创作的歌曲,后来竟唱遍马来西亚大小文化活动,广为流传。张泛回忆,〈传灯〉的推广离不开新山陈徽崇与陈再藩两位学长的推动与奔走。“希望延续一点陈徽崇老师的遗愿,为马来西亚音乐文化尽棉力。”张泛如是说道。 “每一条河是一则神话 每一盏灯是一脉香火 每一条河都要流下去 每一盏灯都要燃烧自己。” 我当年入学马来亚大学中文系,学长姐也领着所有初来报到的新生齐唱〈传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首撼动人心的歌曲,竟出自彼岸——南洋大学中文系校友之手。张泛是南洋大学第20届文学士,恰为南洋大学分院不分系时期的末代学生;杜南发则是他的学长,南洋大学中文系第18届学生;至于二十四节令鼓创始人陈再藩(小曼),则是第17届工商管理系毕业生。张泛年纪最小,然他与杜南发在作诗谱曲上的默契,早已在南洋大学的校园中悄然酝酿。〈传灯〉面世时,南洋大学已遭关闭将近两年,然昔日的同窗情谊,很大程度是因母校的命运,更显笃定牢固。 以诗入乐,或将现代诗铺成歌乐,可说源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南洋大学校园。彼时,不少日后为人熟知的新加坡华文文学诗人——贺兰宁、流川、黄继豪、郑英豪、潘正镭、沈璧浩、薛依云、陈来水、杜南发、周维介等,以及后期的陈再藩、王润华等,皆为“南洋大学诗社”(南大诗社)的中坚成员。1975年12月12日,诗社正式注册。成员来自南洋大学各个科系,大多倾心现代主义写作。当时的新马华文文坛,创作风气普遍受到台湾现代诗派的深远影响。诗社顾问为杨松年与王润华老师,皆为推动马华文学发展的重要推手。诗社又创办《红树林》诗刊,由南大校友陈瑞献长期供稿,并负责封面设计与内页插画,为诗刊的现代主义风格树立了鲜明的标杆。 尽管南大诗社随着南洋大学的落幕而解散,那一首首曾在校园中传唱的诗乐,却如神话般流传至今。南大诗社成员的现代诗创作,经音乐鬼才张泛谱曲演唱,抒发云南园学子的深切感悟——“啊,告诉阳光啊/我只想唱一唱/我们这一代的声音”(潘正镭〈告诉阳光〉)。 首场诗乐演出于1978年8月5日举行,所选九首诗作出自潘正镭、林山楼、董农政、张泛、西河州、杜南发、淡莹与王润华等诗人,获得极大回响。旋即于同年12月1日,在南洋大学文学院讲堂举办第二场演出,此番共演绎了十九首诗乐,规模更胜以往。 诗人潘正镭曾记述:“到场约三百名年青的观众中,端坐着全场唯一的文坛前辈——周颖南先生,他凝神聆听,并当场赋诗以抒感受。作为年轻的一群,我们珍惜这份力量。”周颖南不仅是新加坡儒商,更是著作等身的作家,被誉为“南洋一支笔”。演出之后,他将《红树林》诗刊及有关诗乐演出的报道推荐至中国文学大家叶圣陶与林荫前辈,足见其对南大诗社文学精神的推崇与珍重。 1979年4月号的《蕉风月刊》314期策划了“张泛‘诗乐’专题”,其中杜南发的〈走入诗中的歌者——张泛夜谈〉一文,记述了他于同年1月27日凌晨对张泛的访问,忆及当年在南洋大学学生楼宿舍的灯光下,静谧的山头,风过相思树——张泛与周望华、杜南发和潘正镭围坐一隅,一把吉他,一壶清茶,在诗与歌的交汇中,畅谈他为现代诗谱曲的点点滴滴。 张泛也是当年南洋大学末代学生会会长。今年5月,我在马来亚南洋大学校友会会所主持他另一场讲座。会上他说,那时候,有人质疑我的学校,我心里只想着:我可以为我的学校做什么?我应该怎样带着我的学校走出去。南大诗社的一首首诗乐,如今仍在各地传唱不朽。 相关文章: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这年代我们还需要鲁迅吗?——南洋大学与鲁迅传人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南洋大学校友吴天才——中马互译之桥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南洋大学李校友李云溪校长的老师——张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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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1月21日,苏雪林在日记中说她没吃安眠药,却睡得好,6点半起身,一早陈致平来访,说女儿琼瑶于凌晨2时许抵达新加坡。第二天一早,她匆匆赶赴陈家,父女都在,交谈一小时。当天日记写“1月12日开始作画,兴趣不属,一心要看书,看《汪政权》后又看琼瑶小说四本、《槟城散记》一本。” 陈致平在历史系教书,比苏雪林早一年到南洋大学。1963年8月18日《南洋商报》有一则新闻,标题为〈南大新聘六教授已先后到校履任〉,介绍陈致平时说他是“北平辅仁大学文学士,专攻历史学,先后担任广西大学及同济大学讲师。自1949年起担任台湾省师范大学教授,以迄于今。”又提他著有《中华通史》六册、《中华民族史话》、《孔子述略》、《中华历史述略》等书。 1月25日说《蕉风》主编黄崖将友人严友梅3篇童话退回,陈致平要回台湾,苏雪林托他带,“免得余又去一笔邮费。”琼瑶留在新加坡不超过10天,从日记看来,二人只见面一次。 1964年12月29日,她向陈致平借琼瑶小说,“仅得一本,在孟瑶处倒借了一套,共四大本。”1965年1月13日她读《六个梦》,说“琼瑶虽是新进作家,然才气甚大,所作小说每能引人入胜,其骤得大名亦无怪其然。”1月14日读《烟雨蒙蒙》,“将二十五万余字之小说看完。”1月16日读《窗外》。1月17日读《幸运草》,18日继续,“此乃琼瑶短篇,不及其长篇”。1月30日读《菟丝花》。 印象最深刻的是《几度夕阳红》。2月28日下午本想准备功课,却无法集中精神,干脆读《几度夕阳红》,“此书实在值得阅读,至少要看两遍。”3月1日说“《几度夕阳红》诱惑力太大,看到十一时半始停。”3月2日说一早继续,然后才到学校批改考卷,工作完毕后,再读。“第二次阅毕真好,真想写篇琼瑶论。” 称赞琼瑶的文辞优美 袁行恕是一年半后才陪同陈致平到新加坡。琼瑶在《我的故事》中说父亲不在时,母亲和妹妹仍住师大宿舍。琼瑶和母亲几度出现紧张关系。母亲性格强势,16岁时琼瑶考试成绩欠佳,被母亲责骂,想不开而自杀。19岁时因师生恋因联考失败以及母亲的激烈反应她第二度寻死。琼瑶说婚姻失败后,她疯狂般地写作,1964年一口气出版《烟雨蒙蒙》、《六个梦》、《幸运草》及《几度夕阳红》。她没有考上大学,恋爱、结婚、离婚,生活一无是处,出版《窗外》,讲“家事”,又引父母伤心。她把4本新书一字排开,写作的梦总算坚持住。那年她26岁。母亲看着她,笑了。琼瑶说笑容实在“难得”。1964年9月,琼瑶又出版《菟丝花》和《潮声》。她被公认是台湾收入最高的作家。 1965年4月6日苏雪林在家,陈致平一早叩门,他和袁行恕刚抵达新加坡,朋友嘱托带给她一些物品。苏雪林说“夫人与余颇相得”,二人此后来往甚密,她经常到陈致平家闲聊,被留吃饭。袁行恕善讲故事,自述抗战经历令苏雪林惊心动魄。 苏雪林对袁行恕画作评价极高。9月11日说袁行恕“工笔、写意均能作,陈夫人却绝口不宣传,亦可谓良质深藏若虚矣”。9月14日写道:“自从看了陈致平夫人的画,我自知此生对于作画已无希望。”一度有不想“再费心力”的念头。 苏雪林写过“寄琼瑶女士”二首。第二首这么写:“喜摩老眼看奇才,海外相逢亦快哉。贤母即今常接席,云鸿他日盼重来。华年卓就人争美,慧业前生世共猜。寰宇文坛无我份,愿君彩笔一争回。”意思是说年长者用老眼看出奇才之相,有机会在海外相遇,非常愉快。贤慧的母亲在女儿最需要的时候会出现身旁,如今云鸿虽飞走却可盼望它再度归来。年轻的你才华横溢,人人称赞,闪烁的成就前世注定,引人遐想。我在文坛没有地位,愿你以才笔为我争夺光芒。 因琼瑶被李敖攻击,苏雪林仗义执言,1965年9月发表〈永远莫放下你这支笔〉。她称赞琼瑶的小说文辞优美洗炼,结构谨严完美而多变化。她下笔举重若轻,常有出人意外之惊喜,又说她的作品有深刻的人生经验而又洋溢新鲜活泼的青春气息。文化界应该好好保护琼瑶,“使这一抹瑶苑奇葩,得以充分地发荣滋长。” 厚爱一直不变。1995年张爱玲去世,各报大登特登相关新闻,她不以为然,1995年9月23日日记中说,张爱玲小说“平平而已,不及琼瑶远甚,谓为女作家中第一,我所不解。”这些话在张迷眼中,自会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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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大学时,鲁迅仍是中国现代文学课堂的必修篇章。然而时至今日,鲁迅研究于国内中文系中已显式微,渐入沉寂。反观马华文学传统,鲁迅影响却深刻而广泛。文学史家方修秉持现实主义精神与左翼思想主轴,其理念与创作无不显露鲁迅的深刻印记。他的杂文《避席记》即为鲁迅研究成果之一。早在1950年代,鲁迅已毫无保留地影响一代学人与文艺青年。南洋大学历史系肄业的谢诗坚曾直言,方修堪称马华文坛鲁迅精神的“代言人”。 在那个时代,人人寄望鲁迅之笔能拯救社稷、抗衡权势。尤其50年代初期,殖民余绪未散,社会秩序初定,鲁迅几乎成为那一代人心中的精神导师,时时引领和召唤他们为马华文学和教育事业而奋斗。马华作家云里风即不讳言这一影响。彼时他罹患肺病,久治无效,写作方起步。若不是因为一套《鲁迅全集》读了又读,他后来不可能走上写作之路(〈鲁迅对新马华人社会文化的影响〉)。他的小说《冲出云围的月亮》,正记述了这段生命转折。 吴天才亦是于此时期深受鲁迅精神感召的一人。南洋大学首届中文系毕业之际,校内风波未歇,高层领导悬缺,学术与行政一度陷入动荡。在这般紧张不安的时代氛围中,鲁迅几乎化为莘莘学子心中的精神坐标,借用谢诗坚的话,“鲁迅俨然已成为南洋大学的精神校长”,于无声处提供指引与支撑。至1960年代初,由南洋大学中国语文学会主编的《大学青年》与学生会出版的《大学论坛》先后推出鲁迅逝世纪念特辑,其影响之深可见一斑。当时校园风气,以“学习鲁迅”为志业,几近成为一种文化自觉的标杆与象征。 吴天才生于1936年,恰值鲁迅辞世,命运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呼应。他以笔名“江天”出版诗集《鲁迅赞》,以诗抒怀鲁迅之精神风骨。此书成于90年代,付梓于退休之后,然他对鲁迅之情感崇拜,实非一时之作。早在18岁风华正茂之时,吴天才便写下纪念鲁迅的诗作〈有一个人〉,此见,鲁迅精神早已在这位马华青年心中深深扎根。 年过五十,这份对鲁迅的情感始终未退。吴天才亲赴上海,拜谒鲁迅故居与墓地,归来后写下——“鲁迅安静地/坐在石椅上/眺望莽莽神州大地沉思/而今已变成/开朗的笑颜。”这一刻,无疑是诗人对自己半生信仰的一次低语回应。 这份执念之于他们那一代文艺人,得以延续数十载,并非没有原由。自1973年起执教于南洋大学中文系的王润华,便以学术之眼,长期致力于鲁迅精神在东南亚的传承研究。2012年,他特邀鲁迅之孙周令飞访马。面对新马诸多深受鲁迅影响的文化传人,周令飞深为动容,坦言如此广泛而深远的精神影响,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鲁迅的思想足迹远不止于新马。王润华其后主编《鲁迅在东南亚》,为我们勾绘出鲁迅思想在本区域传播的文化地图,更印证其影响早已超越文学,深入“社会、政治、文化的复杂结构层面”,化为一种深沉的文化软实力,成为华人社会精神建构的重要支柱。 今日之于年轻一代,“鲁迅神话”或已不复存在,然其精神遗产,依旧在时代深处隐隐发酵。也因此,那些与鲁迅精神深度契合的文坛前辈,尤值得我们回望与凝视。吴天才与王润华,皆是南洋大学语脉中的鲁迅传人;他们以自身的写作、研究与文化实践,延续着那股曾震撼一代知识分子的思想力量。 相关文章: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南洋大学校友吴天才——中马互译之桥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南洋大学李校友李云溪校长的老师——张荃 【专栏.花样年华】伍燕翎/多谢海风吹雨过—— 潘受重过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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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11月15日是南洋大学中文系老师郊游日,15人乘大小两辆汽车,先参观造船厂,再游虎豹别墅。前者苏雪林在日记中一笔带过,虎豹别墅则留300字,不过没有好话:“此种俗入骨髓之建筑,颇能迎合三方面之心理:一为愚夫愚妇,二为小孩,三为外国人。”后来参观的电台让她觉得当日不完全虚度,“山顶为全Newswire最高处,整个Newswire在于眼下诚为美丽,余觉Newswire之美远胜台湾。台湾仅一日月潭不错,其他如阿里山、关子岭等均无足观。” 她对旅游兴趣不浓,1964年底到槟城演讲,途经吉隆坡、怡保、太平,前后10天。第二次去马六甲,住两个晚上。在新加坡附近一日游之处,也是寥寥可数。其中一次到新山海滨野餐,那是1964年11月8日,她说“海水与岸平,岸又砌石为堤,异常齐整,好像我所见的大贝湖一般,若日月潭尚不能如此也,马来联邦果然不错。” 另外一次是1965年12月19日到哥打丁宜观看瀑布,当天车堵,游客甚多。瀑布“并不甚大,人工砌磴道及桥,又垒石为坝,阻水成池,孩童在中游泳或戏水,大人则坐两山之侧,人多如蚁,率肩而过,大半为马来人,乃知马来人亦会享受生活也。” 新山海滨、哥打丁宜瀑布,离我老家不远,60年代风情在我脑海浮现,看外来者观察马新是读她南大日记收获。日记书写情感真挚,毫不掩饰。新加坡让她摆脱台湾各种纷争,但是格格不入之处依旧不少。她嘀咕怎会有那么多可庆祝节日,课业被耽搁,初期还标明原因,后来只调侃“莫名其妙又放假了”。离开新加坡前遇最后一次无聊假期,她说:“12月27日今日为新加坡某种节期,又放假,圣诞、主日及今日,共放假三天,搅得人昏天黑地,乃知假期太多,亦不是好事。” 假期多无报日亦多,1965年6月3日说:“今日无报,补昨元首诞也,南洋报纸经常休假,台湾仅新年耳。”10月14日又心生厌烦:“《南洋商报》无报,以其前任社长李先生病逝,停报以志哀也。南洋报纸动辄停刊,今乃以私人之故,更不应该。”最后一次批评在1966年2月4日:“明日又无报。新加坡报纸每日必十余版,可读者仅副刊一版,一年之中停版不知几日,实在无趣”。 不获续聘 心烦意乱 1965年底南大闹学潮。10月30日她一早到图书馆看被开除学生名单,其中中文系三年级高人水、余集成是她教过学生。随后上《楚辞》二堂课时,“学生容貌严肃而悲愤,第二堂不肯上,云将去开会。”下午几位学生来访,希望老师可以支援,“只有劝他们去拜访其他教授,若能一致出来说话,则庶几有点力量。”与其说是应酬话,不如说不知如何回应:“余等来此系作客,何能有所作为?”当晚楼前马达声不绝,武装军警和学生对峙,学生呼喊不止,“余所阅学潮多矣,此次南大学潮则颇足令我同情。” 一个月后,校园依然不安宁。12月1日说只有半数学生上课,半数不肯屈服。她开始有微言,不上课“无非自己吃亏”。12月3日记“捣乱学生分批把守路隘,见上课者辄阻之使回,甚至教授上课亦被骚扰。”学校规定缺课超过一定时数者不得参加考试。她批评激进学生不考,却要大多数同学陪葬:“计亦狡矣。” 她自己心情实则也不好。聘约即将到期,但是校方没有回音。12月17日读报得知改制后的南大规定未来教授必须有学位,65岁者强制退休,12月25日说陈致平夫妇和孟瑶已决定回台湾。她知续聘无望,却期待奇迹。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即将到期的签证,不得已在1966年2月22日订下26日返台机票。就在第二天她正式得到通知,几位60岁以上的老师全不被续聘。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这是屈原〈离骚〉中句子。漂泊在外,屈原做不少安顿内心的探索。羲和是太阳之母,责任在身,不敢怠惰,屈原希望和她共勉,不要老是行色匆匆,即使太阳就快下山,也要从容不迫,以坦然自在的姿态望向崦嵫之地。 苏雪林是屈原和楚辞专家,1965年4月7日日记中说她读赵翼《廿四史劄记》,“余十余年只阅与楚辞有关之书,他书阅之甚少,今为预备功课,不得不看点书。”她是书斋式人物,可以几天不出门不见人,本来以为可以在新加坡继续与世无争的生活,不获续聘,心里当然不舒服。几位朋友到机场,告别时她发牢骚:“从此与Newswire一别,再来无期,亦无三宿空桑之恋,盖南大对我印象欠佳故也。”
1年前
1965年3月4日苏雪林搭车到萧姓医馆,之前被风湿困扰,这回嗅觉有麻烦。“虽鼻子不如耳目重要,然香臭不闻,食物无味,究竟不便,且不闻花草之香,尤为可惜。”她在三天前提疗程,当时“施艾灸鼻子及左耳各三针”。她说“左耳本无病,但耳鸣已十余年,总之满耳虫声,幸在外而不在内,否则人将发疯。”六十七岁,这里小痛,那里不舒服,她说“年老之人远适异土,非其所宜”。 在南洋大学,谈得来的朋友不多,孟瑶是一位,袁行恕是另一位。她记1964年12月22日在槟城演讲,孟瑶滔滔不绝二小时,“所讲材料甚多,亦有见地,始知孟瑶不但能写,学力亦甚佳也。”她说孟瑶是奇才,“是个天才横溢著作等身的作家,她学问的修养也渊深莫测。” 我念本科时读过孟瑶的《中国小说史》,信手写下与她有关段落。1966年1月10日苏雪林形容即将离开南大的孟瑶“是把寸阴当宝的人”,不喜应酬,但是二人谈得来,常借办公室聊天,彼此推荐好看电影。 苏雪林比孟瑶大多,糊涂事成正比。1965年5月21日二人受邀到马六甲演讲,车行十里后,孟瑶提护照,“余已忘此事,乃开车返,取得护照已耽搁一刻钟。”1965年12月6日孟瑶赠《中国戏曲史》:“灯下看了数页,资料搜集果然丰富,教书两年,而能成此书,实属不易。” 孟瑶是良友。1964年12月18日苏雪林把小说〈观音禅院〉给孟瑶看,“彼云不可发表。”小说明显骂刘心皇,当年笔战惊动官方。既已远离故土,不愉快事应丢脑后,这是孟瑶之意。但是《蕉风》催稿,“无文以应,不胜焦灼”,决定发表。 日记不是给人看的,什么时候抽烟,什么时候喝酒,对人喜恶、读什么书,看什么电影,都有记录,无法入睡时吃安眠药,也有标明。胸闷手颤、目力愈衰、突感头痛、精神不振、浑身无力,年老力衰都是私事,信笔记下。1965年6月16日记“右臂现虽不痛,然总觉麻木不仁,意者余此臂将在死前化为无用乎”,不过是年迈的正常牢骚。 少应酬才是正道 1965年9月11日她“下午睡起,看报、胡混一阵,中心烦躁,有若发狂者”,于是拜访陈家解闷。真正目的是找陈致平夫人袁行恕聊天。袁行恕患心脏病,1965年4月上旬抵达新加坡,第一次见袁行恕时有日记:她“甚爱南大环境,久居或可痊愈。” 苏雪林喜欢绘画,花不少时间在这个领域,但是更佩服袁行恕天分。“其画之工夫已与邵幼轩无甚轩轾”,1965年11月11日提陈家招待晚餐,始知袁行恕也是烹调名手,“多才多艺,世所罕见”,她爱听袁行恕讲战时逃难故事,又说其女儿琼瑶让人刮目相看,原来是遗传。1964年2月1日大年除夕,她独自一人迎新送旧。第二次在新加坡过年不再如此,她到陈家吃年饭,袁行恕准备“许多肴馔”。 “一灯红接混茫前,不奈卮言夜涌泉。世事沧桑心事定,才人老去例逃禅。”红灯一盏映照在混沌迷茫的前方,难以应付这夜晚如泉水般涌出的无边言语。经历沧桑变幻,内心逐渐平静下来。才华横溢的人终将老去,最好的归宿应该是出世修禅。这是苏雪林所集龚自珍诗句大意,古人所恨所爱和今人相差不远。将心比心,何怕寂寞来袭? 苏雪林和学生互动不多,但是有几位学生名字常被提及,出现最频密的是陈碧美。不只经常帮忙到图书馆邮局拿信,也陪她外出看电影。她常和陈碧美下棋,输赢次数都记录。其中1965年3月8日说“今日下棋,碧美动肝火,二人殊不悦,想下次不来扰我矣。”不来扰是一时之见。陈碧美喜欢这位特立独行的老师。 也仅是几位学生,少应酬才是正道。1964年10月4日记“孟瑶带了四位南大中文系毕业女生及一助教来看我,谈了一阵别去,又有朱周二男生(皆三年级)来访,一谈竟谈了两小时。南洋学生甚热情,不甚注重时间观念。” 1964年11月10日晚记“林明水、陈顾成二生来访,殷殷问分数,南洋学生对分数如此看重,亦内地及台湾所无也。”林明水即孟沙,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第五、六届主席,2020年11月过世。他的《流金岁月》收〈云南园情牵梦回〉,文章从复办南大视角切入,没有提中文系老师,附录中〈孟沙生平年表〉说他“1961年进入新加坡南洋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至1964年毕业,成绩不俗,在同系三十六名毕业生中,名列第四。”印证苏雪林的话没错。我记下来,纯粹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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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9月11日苏雪林抵达新加坡,当天和度假的堂妹苏燕生住一起,9月14日搬进学校安排的彭亨楼寓所。9月15日上《诗经》第一堂课,《诗经》非其本行,她说准备不足,“实在讲不出精彩”。 第二天一早燕生乘搭霸王车到其寓所,临走时下雨,约好的车子没来。12时半雨止,二人到餐厅吃面才告别。晚上燕生亲家摆酒二桌,既为三天后回港的燕生饯别,又为她初到新加坡洗尘。结束后回燕生住所。第二天燕生朋友载她,本想到附近车站换霸王车,朋友说霸王车要等满四人才开,恐赶不及上课,坚持送她到学校。 在新加坡第一星期频频出错。1964年9月18日记写:“今日六时即起,匆匆吃早餐,穿着整齐,逼女工赶快将事做妥,余专等车子,乃车子竟不至,看表已过七时半,今日又误课一堂。” 在长达1年5个月的南洋大学日子里,苏雪林几乎天天有日记,短则100字,长则800字。彭亨楼到文学院须步行近1小时,往来常靠霸王车,即没有合法执照的德士。霸王车常遭取缔,我这个年代的人共有记忆。 我随着日记进入她的思维,围着她的日常生活转圈圈,她对各种事物的评论三言两语,日记中出现的人物来去匆匆,入场出场跳跃快速。日记不为示人,落笔无忌惮,虽有语焉不详或意未尽处,难得是思绪自由奔放,更容易捉摸其内心世界。 初来时操心新课,还好胸中有丘壑,很快应付自如。她一天写信多封,主要给亲人。邮局设在图书馆,没有邮差将信送到个别住所,红色邮车每天10点半抵达图书馆,她在邮车抵达时出现,希望尽快递发写好信件,当然也期待音讯。“每日总要跑一趟”,无所得时,以锻炼身体自我调侃。1964年12月15日说“客边人盼望信之切,无如大旱之望云霓也”。 日记偶尔涉及政治人物。11月9日她赴文学院大礼堂听李光耀讲演,“文学院悬灯结彩如过新年。李能操华语,但为南洋官话,余不能尽解。”所谓南洋官话,应该是闽南话,李光耀当时常用闽南话演讲,后来才认真学习普通话。1965年3月30日出席南大第六届毕业典礼,“毕业生三院共四百二十余人,教部长王用华语演讲,甚流畅,真难得。”王即王邦文,出生于吉隆坡,卫理中学后入马来亚大学,主修地理。1955年从政,加入人民行动党。 “绿影扶疏/ 幽径中牛儿一头头归去/故乡的斜阳啊/海外又与你相逢了”,这是1923年秋天苏雪林在法国所写小诗。每到新地,旧事旧情怀都会来袭,将诗境移到马新情景,不差。1964年10月10日说“今日为中华民国之国庆,台北定然热闹,新埠华侨界毫无表示,以此间华人尽已变其国籍为马来西亚人矣,为之唱叹。”目睹社会变迁和认同意识的悄悄转变,花果飘零的心情抑制不住。 苏雪林只是马新过客 1965年8月9日新加坡独立,她一无所知,像平时一样,晚餐后出外散步,遇同事孟瑶,被告知新加坡已脱离大马。“余闻不胜惊讶,急回家听广播,果然。”她在第二天仔细读报,从第五版到第十四版,一字不漏。 当读到李光耀准备与各国建立邦交,却没提台湾,她说“看来不好。若新加坡与中共建交,则我等自台来者,非回台不可,不然台湾吊销我等执照,想回亦不可矣。想不到我命竟如此之薄,才来此邦不满一年便发生此事。”1965年8月14日得知新加坡不会与中国共产政权建交,松一口气,“不建交则余等可留矣”。 1965年7月7日说友人蒋曙明为找出路,将毕业证件寄至南大,他甚至可以降低要求到婆罗洲,希望她代为推荐。苏雪林说“今普天下人浮于事,蒋君不回待遇微薄之台湾而欲向东南亚发展,亦在人情之内”。 动荡不安时代,马新是避难之地,我们的祖辈融入新社会,成了归人,苏雪林只是过客,达达马蹄声承载沧桑。“今普天下人浮于事”,她说的是那时代文人共有委屈。能够逗留新加坡多久,自己心里没谱。她是出色学者,著作等身,是东吴、武汉、成功等大学知名教授,靠的是学问。新加坡延续英国教育体制,没有硕、博学位是心结。 1964年10月6日说心情不好,担心“无学位及毕业文凭,恐南大教职十二月后不能蝉联”。还好11月30日晚间收到聘书,“余得续聘,一年为期,薪俸照旧。”她问了一个不相干问题:“聘书本月底发,不知何以提早一个月?”不过心里非常高兴。能留多久就多久,不拖泥带水,“当时即签名应聘”。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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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9月11日下午5时半苏雪林抵达新加坡,接机者除了旧识陈铁凡、孟瑶、陈致平以外,还有在新加坡度假的堂妹苏燕生及其友人。 苏雪林是安徽太平县永丰乡岭下村人,苏家是太平县望族,陈朝曙的《苏雪林与她的徽商家族》提供详尽资料。苏雪林父亲苏锡爵是家族同辈老大,苏雪林在同辈女性排二,苏燕生排四,是二叔苏均平第二女儿。 女孩在苏家没机会出外念书,在新思潮影响下,苏均平力劝大哥给家中女孩机会,苏雪林和小她几个月的堂妹苏爱兰如愿以偿,先后在不同地方接受新式教育,苏雪林在1921年到法国留学,3年以后,着迷艺术的苏爱兰也选择法国作为深造地点。 四妹苏燕生毕业于上海务本女中,嫁律师袁仰安。上个世纪30年代,袁仰安跨界任上海良友图书出版公司董事长,1947年他举家移居香港,创办长城电影制片有限公司,兼任总经理和导演,《孽海花》、《新红楼梦》、《阿Q正传》、《渔光恋》、《绝代佳人》、《名医与红伶》是其中作品,苏燕生夫唱妇随,帮忙设计演员服装,香港绿屋时装品牌是其商业结晶。 苏雪林和四妹有谈不完的话题。1937年8月淞沪之战爆发,苏雪林寄居四妹于上海法租界住家,目睹军民同仇敌忾,她将嫁妆三千银圆,加上十余年省吃俭用教书薪俸、历年稿费所积购买的黄金,全数献捐以做军需之用。1937年10月11日《国闻周报·战时特刊》刊她照片,配有“以值六千余元之赤金献给政府的苏雪林女士”文字说明。献捐以前,四妹提醒说积蓄来之不易,她应该为将来打算,“我已经想好了”,苏雪林说。 伍燕翎寄给我《苏雪林作品集·日记卷》第四册和第五册电子版,苏雪林在南洋大学的日记尽在其中,一页又一页,越读越有趣,随手将书架上几本有关苏雪林的著作互对,让人沉思处确实不少。 苏雪林和丈夫张宝龄感情不好。1949年她离开大陆,从此没有丈夫音讯。1961年夏天一位远洋船员造访苏雪林,始知丈夫于同年2月12日去世。她在《浮生九四》中说他们“结婚虽三十六年,同居不到四年。”婚姻不如意,运数如此,她另寻寄托。 省钱是为了接济亲友 “文字醰醰多古情,荷衣说艺斗心兵。梅魂菊影商量遍,至竟虫鱼了一生。”苏雪林集龚自珍《己亥杂诗》诗句抒怀,用白话说大概是笔中流出的文字都是古人情怀,清雅之士谈论艺术,思绪澎湃,心情如战场上的士兵。想像自己有梅花般的灵魂、菊花的身影,沉迷于思索人生的道理,最终如虫鱼般,不求亮丽,自自然然过完一生。 苏雪林的生活不外是看书、著述、写信、写日记、教书、看报、看电视、看电影、写字、绘画、缝纫。张昌华编完《苏雪林日记选》后说:“苏雪林的生活简朴得令人鼻酸。”她习惯废物利用。“今日上午又费了两个小时,始将那双从小竹屋中捡出之旧鞋修得像个样子,但穿上脚则并不甚合脚,因其太大也。”张昌华举不少拾荒例子,她见一八成新的毛巾,被车主擦车后弃之,忍不住拾起。在她看来,现代人生活水平提高后暴殄天物,“她之节俭,并非生活不下去,为了省点钱接济亲友罢了……只觉这与她当年抗战慷慨捐金,倒有一种相映成趣的回味。”张昌华说。 台湾戒严时期,为避通“匪”之嫌,她不敢直接与大陆亲属通讯,依赖长居香港的苏燕生提供讯息。留在大陆的甥侄之辈生活不易,其中姨甥欧阳师因是国民党员、当过国民党兵和中央政治学校毕业的三重身分,被送劳改6年,结束后,只能在乡下打散工,依靠妻子缝衣糊口。 苏雪林的六叔苏继庼北大毕业,是海上交通史专家,长期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工作,曾任《东方杂志》主编,让我意外的是他也是新加坡南洋学会会员,在《南洋学报》撰写不少南洋史地论文。在无休止的运动中他饱受折磨,妻子相继亡故后,更是求助无门,苏雪林长期反共,1965年12月28日她在日记中写“共匪一意迫害苏家子弟,殆为余故耶?” 亲情是生命中重要牵挂,只求个人安逸,人生何其空洞?她把稿费换成美金,寄给在香港的苏燕生,再转指定亲戚。每年五六百美金,长期如此。67岁远赴新加坡,理由只有一个,南洋大学薪水比成功大学高五倍。1965年12月26日她记离开南洋大学心情:“心中一时欢喜,一时烦恼,欢喜者,得回家与亲友团聚,烦恼者,来此一年半,因接济大陆亲人,积蓄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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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9月1日,苏雪林从台南乘火车到台北,寄住师范大学第六宿舍谢冰莹寓所,等待新加坡移民局签证之余,顺便和师长及友人道别。9月7日签证办妥,9月9日,飞香港,住两天,10日台风来袭,机场关闭。第二天台风转向,乘原定航班,下午5时半抵达新加坡。堂妹苏燕生偕其女及陈铁凡、陈致平、孟瑶接机。 三位南洋大学老师名字于我易记。陈铁凡曾在马大中文系执教,陈致平是琼瑶父亲,孟瑶的《中国小说史》是我大学选修同一门课参考书。 南大教师宿舍楼以马来西亚各州命名。苏雪林住彭亨楼一号,离上课地点远,需乘车往返。3个月后柔佛楼七号有人搬出,校方考虑她年迈,此楼分配给她。新旧住处结构和面积一样,优点是到图书馆或文学院,省一半路程。 “房子内有一大间客厅兼饭厅,厅之前有拱形之廊,铁栏围绕,可置各种盆景,铁栏也缘满藤科,开出各色小花,客来可移座廊中品茗,聊天并赏玩廊外各种景致。”漂泊生涯,只有苏州天赐庄和南大教职宿舍惬合她意。“卧室大小二间,书房一间,客厅后面又有长廊二道,其一通厨房。因厨房的位置稍远,烟火气永远不侵正屋。” 创办人陈六使不亏待老师。房子设计有巧思,结构历历在目,《苏雪林自传》提自绘一图,希望将来建屋仿效。“不过是幻想,哪能实现?”她说。 英才聚集南大因素原来如此。她一入宿舍,有家庭贫困女生自荐为佣,不吃不住,烧饭洗衣、洒扫屋宇兼作杂务,每月工资叻币35元,不烧饭仅打杂者15元。3叻币合美金一元。和台湾相差无几,不同处是台湾女佣得兼顾吃住。另外,宿舍水电不取费,她倍觉轻松,在南大领取的薪金是成功大学的五倍。 到校数日上讲堂,授《诗经》和《孟子》,每周各四节。《诗经》本由台湾师范大学前中文系主任高鸿缙负责,授课精彩,学生欢迎,可惜患病,客死异邦。 《诗经》非她专业,陈铁凡送屈万里《诗经释义》,里头有高鸿缙笔记,他说先看屈注,再看高注,就不胆怯。陈铁凡是文字学专家,旧学根底深厚。他和苏雪林共事时间不长,1965年3月转到马大中文系,任教11年,1976年3月赴加拿大定居。指导过硕士研究生张夏帏、徐柳长和陈徽治,他和傅吾康合编过三大册《马来西亚华人铭刻萃编》。 性格刚强 心存智慧 另一门《孟子》也是新课,手头上有焦循《孟子正义》,如何切入心里有分寸。陈铁凡说南大学生求知欲旺,尊师重道,老师教错,学生不责难。他给她打气:“只管壮胆开讲”。 她对本地学生印象好。《自传》提1964年12月22日受邀槟城演讲,讲题〈从屈赋中看中国文化的来源〉,听者无法笔录,但好学,他们“把讲稿借去连夜抄写,居然都抄成。这种精神,大陆及台湾的学生尚有所不及”。 南大学生初笋在〈记苏雪林教授〉说“因其安徽口音,同学乍听之下,颇不习惯,加上伊声量不大,同学往往不知所云。”好奇者可上优管视频,自听其口音可也。她“不属于能言善道的一类”,武汉大学学生吴鲁芹如是说。吴鲁芹善散文,在〈记珞珈三女杰〉说她为人认真,“文章写得不错,教书并不出色。”她授“中国文学史”,自编讲义,他经常逃课,“凭考试前啃啃讲义应付掉这门功课”。 她在南大所授《诗经》也自编讲义。其中〈诗经通论〉,论及《诗经》各种问题,文长三万字。她在南大一年半没有专书出版,1965年2月回成功大学,即着手出版计划,1967年3月,台北文星出版社一口气为她出版10本书,即《人生三部曲》、《眼泪的海》、《闲话战争》、《我的生活》、《文坛话旧》、《我论鲁迅》、《论中国的旧小说》、《最古的人类故事》、《试看《红楼梦〉的真面目》、《〈九歌〉中的人神恋爱问题》。 “苟余心之端直兮,虽僻远其何伤?”这是屈原《九章·涉江》句子。心直坦荡,被放逐偏远之地,一样不会损伤。苏雪林是屈赋研究专家,虽然性格刚强,经典智慧,她领会于心。武汉大学、成功大学、南洋大学,安心处就是美好象牙之塔。 离新后念念不忘《诗经》。1994年认真整理南大讲义及后来发表论文,累积20万字,遂有《诗经杂俎》一书,由商务印书馆出版。1994年12月25日日记提序文:“本月十六日写起,昨始写毕,共四千字许,费时九日,可见余脑力之钝,去死不远矣。”她97岁,这是人生最后一本学术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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