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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乐

我弟弟阿乐从小就喜欢吞东西。不是什么都吞。他只吞我做的布球。 那是用旧衣服的碎布,一层层裹紧,拿针线缠成的小球。本来是我想学乒乓球,没球拍,就自己缝了两颗,一颗打,一颗备着。结果备着的那颗,被他拿去吞了。那年他5岁。 我发现的时候,他脸已经涨成猪肝色,嘴巴张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整个人吓傻了,站在那里足足愣了5秒,才想起来大喊爸妈。 后来怎么把那颗球弄出来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全家乱成一团,妈哭,爸骂,阿乐终于咳出来的那一刻,那球滚在地上,沾满口水,还黏着一丝丝来不及吞下去的线头。我嫌弃得要命。 我竟被当作罪人 但那不是最后一次。他后来又吞了两颗。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布球,同一个人缝的。每一次都是我亲手做的球,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情:脸涨红、快窒息、一家人仰马翻冲去医院。 第三次的时候,急诊室的医生看到我们,表情非常平静。 “又是你。”不是问我弟,是问我。好像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不是那个吞球的笨蛋,而是我这个一直在缝球的哥哥。我当时真的很想把他掐死。 口水啊。你知道我每次做球,都是放在自己桌上晾着的。那些布球上面每一寸都沾过我的手,缝了又拆,拆了又缝,线头乱七八糟。结果到了他嘴里,变成一团湿淋淋的恶心东西。 我骂过他,也问过他,你到底为什么要吞?他每次都低着头不说话。 直到第四颗球被我当场拦下来——我冲过去捏住他的嘴,那颗球已经含进去了,卡在牙齿和舌头之间。我气得发疯,吼他:“你到底为什么啊!” 他嘴里含含糊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把球挖出来,他又张嘴,像要说什么。然后我听到他很小声很小声地,一直重复一个字:“香……香。” 他没办法解释。一个5岁多的小孩,怎么可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哥哥缝的布球上面,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食物,不是糖,不是任何他知道的东西。 但他觉得那上面有哥哥。他吞的不是球。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留在嘴里的那个“香”字。 后来我不骂他了。我只是把缝好的每一颗球,都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现在长大了,什么都吃得好好的,不再吞东西了。有一次过年,我开玩笑问他,你到底还记得你吞过我几颗球吗?他想了一下,说:“4颗。”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说:“因为第五颗被你收走了。” 我们都没再说什么。但我想起那些年我所有做过的布球——好像真的只缝过5颗。他一颗一颗数过的。
5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