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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亲

2星期前
大年初一晚,厨房热腾腾的。姨妈们在里面谈着话、搬盘子,像是旧年的背景乐,一直不曾改变。 可我还是觉得,这个承载童年的老家,已经悄然不同了。 客厅只剩下我与父亲,还有那张空荡荡红黄蓝相间的塑料躺椅。电视还播放着老人爱看的陈年港剧,无论传来的声音多么欢喜激动,始终搅不开那沉寂在客厅里的气氛。年味被隔在灶台后面,可这年味,一年比一年淡,连空气里往昔的暖意也不知何时地开始不再。 父亲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在额头皱纹留下阴影,一如我们之间逐年增加的沟壑。姨妈们说,我母亲还在时,他不是这样的。那时我们也这样坐在客厅里,外婆会轻轻捏我脸颊,重复着那句:“看这父子俩,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笑声便顺着那句话蔓开。 “爸,二姨说桌上的饼干随便吃。好吃的。” 他抬起眼,点了点头,“嗯。” 短促得像是对陌生人的礼貌。这是他这些年给我的大部分回应——简洁、高效、又不留余地。可我并不恨他,脑海里浮现的,只是那个曾经扒在铁花门框上的小男孩。 母亲去世时,家便散了。 年幼的我被抱回怡保,父亲那时候说的是,他在外地忙工作,让外婆外公带着我更好。可6岁那年,他又把我带回了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然后,继母出现了。 我刚来的时候,她送了我一盒彩色积木,还蹲了下来陪我一起搭房子。积木一块块垒起,那散开的积木渐渐成了一个完整的家。屋子搭好后,站在一旁看着的父亲让我叫人, “妈妈。” 弟弟也是在那一年出生的。我已经记不清那积木小家什么时候被谁推倒的。只记得那以后,继母再也没和我一起搭过。父亲说:“弟弟太小了,把这些积木收起来,别磕着、碰着他。” 以至后来弟弟长大,积木也不曾拿过出来。 公平地说,父亲从未亏待过我。学费、生活费、新衣服,他都时时刻刻给我准备好。甚至在我考上大学时,他还给我买了款电脑笔记本,加上弟弟的那一台,价格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他尽了责,也给了物质与自由,但我始终感受不到那种父子间的温度——那种弟弟能放开地和他聊家常,他也在一旁微笑听着,不时回应接话的亲密。 我是被养大的,却不是在他们心里长大的。 于是,一家被分成了两桌菜——他们一家三口一桌,我与一半的父亲一桌。过年更是两家被分得更开的时候。父亲的脚步会在两边来回,陪我几天,又去陪他们几天。但随着我慢慢长大,每年也逐渐剩下几个小时,我们两人的一家才算勉强凑在这个老家里。 外婆去世前曾对我说:“别恨你爸,他苦。两个家,哪边都放不下。” 时钟指向9点正。父亲站起身,向厨房招呼一声后,走向了大门口。他穿上鞋,钥匙在手里叮当作响,我送他到门口,夜里的寒风灌进了我们之间。 就在他拉开车门那一瞬,我忽然看见了铁门框旁,站着的小小身影。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穿着我记忆里的蓝色长袖睡衣,手指紧紧地扒着铁花,重复单调地一遍又一遍问着:“又要走了吗?” “嗯。” 父亲当然没听见。 可我替他回答了自己,冷漠得像父亲的翻版。 我们长得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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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结束远距离恋情、如愿以偿结婚当妈的林静敏(Jamie),婚后才惊觉枕边人的坏脾气,饱受语言暴力的她毅然离婚。为了稳住经济保住抚养权,她用女儿的名字创立了Zoey’s Homemade,搭上脸书的风口,售卖自己做的天然鸡精粉。幸运的,第一批订单就破百。随后,她四处摆摊、开设cafe、参加创业大赛,再到组织“妈妈军团”、设立生产线、创立全马首个线上儿童冷冻食品……挺过一关又一关,Zoey’s Homemade终于在去年转亏为盈,而女儿今年也满10岁了。 “孩子出生后,我的经济压力变得更大,为了专心全职工作,我让孩子在奶妈家住日夜,周末才接回家,每个月单是孩子花费就近3千。也因为单方面离婚,我需要高达1万7000令吉来稳住女儿的抚养权。当时只好一边打工,一边在家里厨房制作天然鸡精粉来补贴收入。后来可能是在网上售卖鸡精粉太张扬了,人事部下了最后通牒,我才算是下了创业的决心。” 访谈的这一天,林静敏向记者展示新打造的小厂,并递出了最新研发面市的健康鸡餐肉。走过六神无主、苦闷压抑、委屈绝望的单亲苦旅,眼前的林静敏散发着勤奋努力却也无比坚毅的光芒。 其它视频: 【视频】杨松发继承家业 才有古早护肤品水粉可续用 【实测】如何搭 DRT?候车时间太长? 【街访】月经日敢敢聊! 来月经不能拿香? 你有“苹果面包”吗? 【看招牌/02】字遊槟城乔治市,走读招牌背后的故事 【看招牌/01】走街串巷看茨厂街招牌变化 反映大马多元文化  
2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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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这老爷爷得了末期癌症住进这疗养中心,没多久就去世了。参加丧礼时,有个驼背的老太太是爷爷的妻,我们称她杜婆婆;另外有两个孙,都是十来岁,不见有其他亲人。 又隔了数年,听说那长孙极之暴力,连卧房的门都打穿一个洞。不知杜婆婆现在怎样了。 年终时慈善机构都会发送米粮给弱势群体,人问我:“你去么?去这杜婆婆家。” 抱着有限的仁慈,也抱着好奇——这家子是怎么活?我便去了。 杜家有三房一厅,婆孙三人,看来情况还好。客厅一角也搁着好多人送来的物资,家里应该没什么缺。 见沙发堆了衣物,杜婆婆喊:“阿杰,拿凳子给客人坐啊。” 那个名叫阿杰的孙在客厅电脑前,也不吭声,从房里拿来凳子,转个身又回到电脑前。阿杰身高也有5呎3、4,皮肤有点黝黑,五官俊秀。我看到那扇木门被打穿的洞,他就是那暴力少年? 他对着电脑,也不瞄一下旁人。杜婆婆说,谁来他也不理。 我觉得很有挑战,在他旁边自说自话——现在的少年人有没听周杰伦的歌呢?啊我想起有一首很好听,歌名好像……好像是〈稻香〉。(故意用了两次“好像”) 然后我又叽里呱啦说了一会儿,他的脸始终没有转向我。我说呀说呀,单腔独角戏演久了也累,而对手依旧默默无声只对着那有电的脑,我这没电的脑也着实没电了。静默的那一刻,电脑荧幕出现了〈稻香〉,MV里那失业汉回乡下见母亲。 阿杰没有母亲。 从杜婆婆口中,这家人好像被下了咒,怎么好好的一家子一个个就这样离开。杜婆婆生了一男两女,那儿子很早就夭折。养大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就是阿杰的妈。阿杰的妈患了癌症,病逝在医院,就在那一天,小女儿驾车赶着去医院,途中发生严重车祸,同一天里失去两个女儿。很难接受如此真实人生的剧情。 ——那阿杰的爸呢? ——好几年前离了婚,孩子由阿杰的妈抚养,他的爸一次也没回来过。 整个画面浮现——单亲的妈上有父母下有孩子,这担子已很沉重;得了癌症,那是骆驼背上最后的稻草。 杜婆婆的儿女都没了,丈夫也死了,只留下这两个孙,两个有问题的孙。阿杰暴力,小的阿俊又如何呢? 她叹口气——阿俊时常晚间与一对夫妇出去,说是回收烂铜烂铁;哪有晚上做这个的,八成是拿了人家在户外的东西,这还不是贼? 我不知道当说什么,想了想,我说了拿俄米的经历给她听。拿俄米与丈夫有两个儿子,另外也有两个媳妇,只不过几年间,丈夫与儿子都死了,留下两个年轻的媳妇。3个寡妇怎么活?拿俄米劝两个媳妇改嫁,其中一个回了娘家,另一个至死也要与她一起。这良善的媳妇一个人挑起生活的担子,看顾家婆。后来认识了波阿斯,波阿斯是夫家的远亲,他娶了她。波阿斯背景富裕,她再嫁后也把拿俄米带着,从此无忧。 不幸的前段有幸福的后段。 我不知道杜家会有怎么样的后段。吾爱心不足,能力有限,常接触的只有阿杰(阿俊读下午班少碰面),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改变的。 他哭的一次是母亲病逝 午间拜访,阿杰不在家。杜婆婆说他准是去了网吧打电玩。去到网吧我就站在他身旁,问——要不要去麦当劳?他不会马上点头,差不多十几二十秒后,才对着机前点个头。 他若在家也是对着机——手机里的游戏。他躺在沙发上,我挤在他一旁,问——等下我们去吃冰淇淋?他的目光不会朝向我,也没表示。许久许久,我拍拍他的脚,说——不要再玩了,我们可以走了。再过十几二十秒,他才起身预备与我出去。 他喜欢汉堡、汽水、冰淇淋。渐渐的我向他索取成绩册,他愿意给我看。他渐渐透露最开心的是母亲健在的时光,他没有描述父亲任何事。他哭的一次是母亲病逝,然后就不会哭了。一点点熟络的时候,他问我可不可以带他去附近新起的游乐场,那里有摩天轮,还有笨猪降落。可怜的他,或者还想要有所回味的童年。 夜晚去到游乐场,我的条件是不许玩笨猪降落,这种垂直下降,听到最多的尖叫声,太危险了。他去试了一个旋转的飞船,转得越高越快。他下来时我走过去,他青着脸,我问怎么啦?他说不舒服,就坐在旁边的石墩。我担心着。(回想起来,他还是别人的孩子,有何闪失,又该如何?) 为长远之计,帮他申请了一间寄宿学校。院长已批,希望里面的辅导可以对他有所帮助。数次去杜家游说,他始终不愿意,杜婆婆也不鼓励。 想了又想,还有什么可行的?遂介绍一位小提琴老师,希望他投入音乐,或许可以抒发内心。学了一首小蜜蜂,要他拉一遍,还似模似样。两三个月后,老师说他不勤练,又缺课,后来便停课了。始终是孩子,没人监督,无法持续。 阿杰唯一能持续的,是在13个星期内读完13章约瑟的故事。我在想,阿杰16岁,而约瑟的故事发生在17岁。约瑟本有父有母,17岁那年,再也无父无母在身边,那是一个久远真实的故事。 我们每一周只读一章,由他读,读完之后谈谈情节,我希望这样来引导他。约瑟自小受父母宠爱,17岁那年被哥哥们出卖,成了奴隶被卖到埃及。一个幸福的人成了最苦的人。约瑟忠心工作,竟然在主人家成了管工。后来约瑟再次被诬陷与主人妻有染,这回更凄惨,被丢到监狱里。他仍旧做个行为良好的囚犯,最后不负充满波折的人生,从最卑微的人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我想让阿杰明白,人生的坎坷背后有其隐藏的手。 他真的读完13章。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我不知道可以在他的心里留下什么。 他弟弟阿俊要停学了,我问——你也会像弟弟一样停学么?他说他不会。 一次,去杜婆婆家见不着阿杰,杜婆婆说他去餐馆兼职。两次、三次都见不着他,再一两个月后,听杜婆婆说他也停学了,就在餐馆当全职。 他不是说他不会停学么……。他始终是孩子。 我不是与他天天一起生活的人,过往这些日子,我只是一只蜻蜓,在他池上点了水。 (后记:许多年过去了,想从脸书了解他,他仍然没有上传近年来的活动。生日时人们给的贺语,他也一律没回应。他的欢笑被妈妈带走了么?若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从少年成了青年的他,我或许认不得他,他或许也认不得我,我们都成了路人甲乙丙丁……。多么希望结局不会是这样。)
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