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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

4星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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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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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前
2月前
2月前
3月前
7月前
从小,我常要求母亲教我几句福州话,而母亲就逐个逐个单词教:睡觉、洗澡、外面、里面……我说,这样学不会啦,用福州话对话啊。母亲苦恼地摇头:“看着你的脸,我说不出来啦!” 母亲过世得早,我便打不开方言的窗口了,一直在狭缝中卑微地窥视。 初到吉隆坡升学时,那阵子最常碰到的钉子又是方言。从四方来的同学几乎都会粤语,我这个南方边城来的仅有傻傻观望的份。粤语分割了我的一切,从学校到生活,甚至我的未来。 那年988办了“DJ新人王”竞选新人DJ的活动,我很幸运地被选入面试。自信满满地念了华文新闻稿,接着面试官说“翻译成粤语吧!”我的心就坠进地核,被高温熔解了。我依旧秉持体育精神进行到底,用破碎的粤语念完全稿,尴尬至极。 我的老同学陈钰莹来自文良港,说的粤语很道地,善良的她天天都给我指导,可惜我就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最后她索性把我这烂泥当泥浆玩。 “飞机”叫什么?钰莹问。 “Fei Gai。”我答。 那是“飞鸡”啊!钰莹笑昏了。如今,相识都二十几年了,她仍会为我的“飞鸡”笑不停。 后来,在吉隆坡工作时就甭提了,不会说粤语,在任何场合都是局外人。最痛苦的,就是当领头人以粤语给工作指示,全组人都听懂唯独我一个,常当群里的黑羊,被上司讥讽也不是新鲜事了。 一天,儿子小e告诉我:“妈妈,XX在班上说了一句粤语,老师要他打嘴巴。” 我瞪大了眼,有那么严重吗?这对我这个方言痴而言,是多大的冲击啊! 某天放学后,给儿子送午餐便当时,一个同学不小心说了句方言,同学们纷纷指着他说:“哦,讲方言!”那位同学惊恐地自打了自己的嘴巴。我好奇地问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是客家话,还是粤语? 同学怎么也不敢说,似乎那是恶魔的语言,在人间是不可触犯的禁忌。 这和我小学的语言环境成了天壤之别,大概因为当时班上没几个人会说方言,所以老师无需设下禁令吧!一发现某个同学会说方言,大家就骚动起来:“哇,他会说方言,好厉害啊!”那位同学头上似乎加冕了一道光圈,从此高高在上。 语言是斩除芒草的刀啊! 说方言,有那么糟吗?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忘不了那位同学自打嘴巴的惊恐模样,他眼底满是心虚和自责,令人感到心疼,我多想安慰他:“孩子,方言不是罪。” 小e爸爸是吉隆坡人,对于校内的方言禁令熟悉不过了。e爸小学时,每个说方言的同学要被罚款,这惩罚程度尚可接受,但小e姑姑就没那么幸运了。某日老师听见有同学在班上说了一句方言,但无人承认,结果全班被赏巴掌。于是,小e姑姑对方言的抗拒,甚至厌恶,此生无以抹灭。 对于学生在校禁说方言之事,我曾询问某位教职人员,对方表示:“正规教育说华语”;那么意外说出来,会被警告吗?其实我说轻了,没提起惩罚程度的轻重。然而,对方已“已读不回”。 在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体制里,说华语当然不容置疑,但方言也不该摒弃。在严管的制度下,方言渐渐变成一种罪过、禁忌,甚至是被唾弃的声音。我并不是反对学校的方言禁令,但能不能以比较正面、健康的心态去面对方言?勿让年幼的孩子以为说方言罪不可赦,长大后就如小e姑姑这般。 今年4月11日,马大中文系主办了“汉语方言节”暨“第二届全国中学生汉语方言讲故事比赛”,希望提升社会大众对方言文化的关注。来自班台育青中学的陈陈俞伊同学,在比赛中以福建话、潮州话朗读了我的散文〈垃圾桶〉,马大高级讲师蔡晓玲博士给我发来了视频。虽然人无法到现场观赛,但也触动了我整个下午的心绪。潮州话是我父亲的母语,〈垃圾桶〉里有我的父亲,个中滋味,百味杂陈,难以名状。 老天或许同情我这个方言痴,许我一个方言通e爸,他不但三语流利,福建话、粤语都说得好,客家话也懂皮毛,跟他出国尤其是港台两地,都吃得开。行走江湖,语言是斩除芒草的刀啊! 这些年,回乡探了两次亲,那是外婆外公的故乡。他们南来前住的老房子,甚至那个房间都还在。某夜晚餐后,我和亲戚们到镇上闲晃,看见一家灯火通明的杂货店,里头顾客三俩有几,我们就到里头转转。 我在摆满货品的架子与架子之间走着,忽闻某处两位妇女在以福州话对话。三姨走到我身边说,好像我们家自己人。 此时我有种错觉,以为这一转身,就会看见母亲神清气爽地在我身后。于是我不想打破这场错觉,停步在原地,继续沉溺在这阵阵乡音里。 一口乡音,是对亲人、对家最温暖的心灵慰藉。所以,如何能,如何能将说方言视为一种罪?愿普及华语与学习华文之际,也别让心态失焦,悄然抹杀了方言的价值。
8月前
在时光织就的流年里,有一段邂逅,如同黄昏海岸悄然绽放的一抹晚霞——不期而至,却美得令人屏息。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唯余心跳与眼前的光,交织成一段不敢眨眼的情深,唯恐错过那稍纵即逝却永恒留存的美好。 那一年,我正泊在18岁的码头。青玉案的墨香里,少年不识愁滋味,却偏要攀上阁楼,把斜阳哭成新月,将春风听作秋声,心事悄然在心底滋长。那时的我不懂真正的忧愁,却偏爱在纸上洒满离愁别绪,只因内心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悸动与渴望。 彼时的我,刚走出考场,书生意气尚未褪尽,心中却早已燃起一团关于“写作”与“出版”的烈火,炽热得仿佛要从胸口喷薄而出,让我彻夜难眠。那不是微弱的火星,而是一场势不可挡的燎原之火,誓要点亮整个世界,将心中汹涌的文字与热望燃成滚烫现实。 于是,我背起一纸未干的梦与几页热血,在暮春的风中,从霹雳金宝启程,踏上了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八打灵”——当时那是我人生地图上的一座陌生城市,对我而言,却像遥远的金陵或汴梁,藏着未竟的篇章,等我去书写。我没有落脚之处,没有一人相识,唯有一腔孤勇,如同“倚马千言”的意气,一身孤胆入风尘。 第一夜我抵达时,天色已沉,街灯昏黄,我立在车站边,望着一整片不属于自己的天空。风拂过,稿纸在背包中窸窣作响,仿佛那些文字也在不安,却又默默鼓励我:走吧,少年,山高路远,哪怕此去经年。 我常常想起那时的自己,多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还未学会从容地翱翔,便急切地扑打着翅膀,迎着凛冽的逆风,倔强地想要闯入那片高远辽阔的云天。 而命运,或许也被这份无畏所打动。总在你最孤勇的时候,悄然为你推开一扇门,让你得以看见,一道不曾预想的光。 那扇门吱呀一声开启时,站在门后的,是曾毓林前辈。“走吧,先回我家。”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有多问。 那年,毓林前辈刚从吉兰丹调来总部,而我,一个刚离乡的年轻人,困顿、孤身,却在他的这句轻声里找到了归处。加影的老家不大,但对我而言,却是避风的港湾。若不是他,我也许早已在异乡街头沉没,如一粒无声的尘埃。 数日之后,我再次站在一道门前——八打灵17区,暮色中,一间静静伏在街角的小屋。门应声而开,潘碧华老师出现在门后,她依旧微笑,如同多年不变的句点,轻声说:“进来吧,我的书房里有星辰。” 那是一间极小的房间,几步之间便可丈量,却像时间的褶皱,藏着一个宇宙的深度。书本堆叠在四壁,像一座一座沉默的山丘,有的斜倚墙角,有的仿佛刚刚翻阅过,页角微翘,如风曾停留。纸张微微泛黄,在柔和灯光下,像旧梦重温;而书页翻动的刹那,墨香便悄然浮起,像一缕走失的过往,轻柔,却叫人停步。 那一晚,我坐在她的小书桌前,桌面被岁月磨得温润,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默的对白。窗外,是一片毫无声息的夜,街灯遥远如星,屋内只有风,偶尔拂过纸页,轻响如低语,又似一封封未寄出的信。 “书声微响如风起,心事翻飞夜未央。” 我心中瞬间浮现这行诗,那声音淡如轻羽,却仿佛在灵魂深处缓缓敲响,像一口远古的钟,沉沉回荡。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命运的低语,不急不缓,落在心上,如星辰坠入湖面,漾起一圈圈不肯散去的涟漪。 追寻我的大学梦 我在那时刚成立不久的文教组里待了将近两年。青春如一盏新点的灯,光亮未盛,我却已踏上新的旅程,心中有火,想趁年少未凉,去追寻那属于大学的梦。 那时的潘老师,仍奔波于报馆与周末的课堂之间。一天集会,她见到我,卸下肩上的布袋,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中取出一叠影印纸稿。 “这是我手抄的文学史笔记,陪我走过很多夜晚。”她轻声说,把它递来时,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我接过那笔记,纸张微微发热,像尚未熄灭的星火。那一刻,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温柔而无形的力量撞了一下。 “愿你此去前程似锦,归来仍是少年。” 她没说这句话,但我仿佛听见了。 后来,我怀揣着一颗满是憧憬的心,走进了马来亚大学马来研究系。而命运,仿佛在一开始就为我们编织了细腻的线——就在我踏入马大的那一年,潘老师也悄然加入了中文系,如愿以偿,成为一名讲师。 我选修了她开设的那门课:散文创作。那种感觉,像是微风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又像是月光悄悄洒进心湖,照亮了我从未触及的深处。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古人吟咏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一种深沉的情感,在我与她的课堂上悄然交汇。 从小小书房里的孤独,到大学讲堂的欢愉;从少年对文学的懵懂爱恋,到学子执笔时的炽热,那条命运之线,已悄然将我们的世界交织。 生命里有些相遇,并非偶然。它像是雨季中未曾预料的绽放,犹如“绿杨烟外晓寒轻,红蜻蜓飞过池塘”,从寂静的空气中绽放出生命的光彩;像是黑夜里划亮的火柴,虽瞬间,却点燃了心底最深的渴望。那一瞬间,虽短暂,却永生铭刻在我心中,成了我最难忘的故事。 这就是我与潘老师的结缘。 她的出现,犹如春风拂面,轻轻穿越我匆忙而炽热的少年时光。她不仅点亮了我心中的一盏灯,更教会我在中文的世界里,如何以温柔之姿面对世界,以坚定之心走向内在深处。她那不动声色的教诲,如同细雨润物,悄然无声,却深入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而我人生中庆幸的机遇之一,便是她当年为散文集《涉江采芙蓉》亲自策划、编辑,并收录了我那篇稚嫩的作品〈纵容一片天空〉。 在我心底,潘老师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长发轻垂的中文系才女。她如一缕温暖的晨风,轻轻拂过我的生命。每当我迷茫、彷徨,她的鼓励便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我走出黑暗,照亮我踟蹰不前的脚步。她用她那份坚韧与温柔,演绎了“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无私,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话语,都在我心里深深扎根,成为我心灵的灯塔。 原来爱上中文是一辈子的事情。 如今的我也陪伴小朋友走入中文之美。回首往昔,她的教诲依旧如清泉般滋养着我。她是我生命中的贵人,也是我成长旅途上的灯塔。 在她即将踏上退休的征程时,我想深深鞠躬,轻声道一声:“潘老师,谢谢您。” 愿未来的岁月如柔和的春风,抚慰您每一个晨昏,健康常在,安宁常伴,时光静好,岁月如诗,永远不老。(稿于2025年教师节前夕)
10月前
(新加坡2日讯)义安理工学院中文系成立20周年,有超过900名学生毕业,今年更是别具意义地招收了2名非华裔学生。 《8视界新闻网》报道,该校中文系招收了两名非华裔学生,分别是18岁的巫裔学生莎凯拉(Syakirah Dahiyah Sudanto)以及19岁的印裔学生林嘉慧(Darshnee Abigail Arasu)。 三度获全年级中文最佳成绩 来自马来西亚的林嘉慧,其父亲是印度裔,但她在小学时期就读于一所华文学校,家里也有外公外婆用华语和她沟通,耳濡目染下掌握了这门语言。 她在华语沟通方面几乎没有任何障碍,在中学时期也积极参与华文写作和相关比赛,更3度获得全年级中文最佳成绩。 “由于我的生活圈、家庭环境和教育背景,我的语言习惯和文化认同与华人无异,甚至有朋友笑称我‘根本就是一个华人’。” 林嘉慧期望自己毕业后能成为华文老师,引领更多非华裔学习华语。 “越来越多非华裔孩子开始学习中文。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他们的榜样,成为少数非华裔却同样能够教好华文的老师之一。我要让他们看到,只要有心,不分族群,我们都可以在中文领域里发光发热。” 从小学华文 妈妈是最大动力 目前就读义安理工二年级的莎凯拉则是从幼儿园开始接触华文,华文名也是由当时的华文老师所取。 她接受访问时表示,她的母亲从小就鼓励她学习华文。到了小学,即便华语不是她的母语,母亲也很支持她选择华语为第二语言。 “记得在我参加第四届中小学课文朗诵比赛时,虽然她听不懂华语,仍愿意抽出时间听我练习。她常以国务资政李显龙为例说:‘连李光耀当年都要求李显龙学习马来语,那你当然也能掌握华文’。” 对华文拥有深厚的兴趣的她认为中文系是一个具有广泛发展前景的专业文凭,未来的就业和深造方向多元,充满机会。 她原本往教育方向规划职业,但后来接触更深入的华文历史和文化后,逐渐对商务方向产生了兴趣,尤其是商务专业中涵盖的商务翻译与口译等内容,让她看到了将语言能力与实际应用相结合的可能性。 莎凯拉希望未来能进一步攻读政治相关课程,发挥自己对不同文化与族群的敏感度,助力新加坡在制定更具包容性与前瞻性的公共政策方面发挥作用。
11月前
(新加坡15日讯)52岁的狮城艺人周崇庆,在新加坡义安理工学院半工半读3年,今年5月以优异成绩获得人文与跨学科系“华文传媒专业文凭”。他当时透露自己已获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录取,8月开学,但要先还完“工作债”,才可以继续升学。 下个月就是8月了,周崇庆昨接受《新明日报》访问时表示会延迟返回校园,预计将于明年1月或8月升学。 “我跟校方讨论了,他们也非常体恤,我应该会挪到下个学期(明年1月),要不然就是一年后才继续升学,目前是申请明年8月开课。我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所以没办法下个月开课。目前在拍一档新节目,下个月底又会开拍另一档节目,10月要演一个音乐剧,期间也会有其他的主持和演出,工作已经排到今年12月了。” 周崇庆透露,其实当初没有想到新加坡国大会接受自己的申请,以为从理工学院毕业后,就是继续工作。没想到被录取了,他形容这真的是一个美好且出乎意料的梦想成真,因此一定会好好珍惜。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监制和导播,他会先履行承诺,把节目做好。   周崇庆选择的中文系需要修读4年,毕业后将直接获得荣誉学位。至于选择中文系的原因,他表示这个科系不仅可以帮到他的工作发展,他本身也很喜欢书写。 计划开学后 暂停全职工作 有想象过自己的大学校园生活吗? 周崇庆坦言不敢去想,“如果开始读书,我应该会放弃全职工作,专心读大学,因为我是不能一心二用的人。我觉得大学生活会很不一样的,坦白说,那是我很渴望,很期待的一件事, 因为我从来都不敢想像‘我是一个大学生’。” 如何确保自己的经济来源? 周崇庆表示学费方面没问题,至于生活费,他计划到时再看能否接到一些代言,或是时间不会太长的工作,那会非常理想。不过,他暂时没有多想,而是专注在把手上的工作做好,再决定明年几月开课。
11月前
11月前
清晨,和小说家梁放、诗人胡清朝漫步在跨过砂拉越河的砂督吊桥,左流域一只黄色独舟在缓缓而行,弹出浅涟漪,右边河面倒影跨过川行不息的喧阗车声,两端河身的画面竟出现如此悬殊的落差,都是同在一条穿过百年古晋老旧区的河。 这桥,属于悬索式结构,刚好可以用来对照自己的沧桑和厝区的风霜,一座桥经历了整个世纪的变迁,自1923年兴建以来,间中因年久失修而停止使用,也曾因桥墩腐蚀导致吊桥的钢索坠入河体,后来进行无休止的维修、重建、再启用,不过,一座桥已失去了跨河的意义,不能通车,成为古晋一个安静的历史遗迹,最后以灯光秀来召唤可能存在过的生命色彩。 河,是我这趟来古晋无可避免的实景,这座似乎浮在水道上的城市,以炽热且潮湿,古老又新姿的寓言来延长我不断蜿蜒的初旅。 这趟古晋行,主要是出席“2025华文老师的文学课堂:教学研讨与演绎观摩会”,担任其中一场“马华作家座谈会”的分享人,另外两名是胡清朝和诗人蔡羽,主持人是新纪元大学学院文学与社会科学院院长伍燕翎,平时和院长相处,感觉像学院派气息的姑娘,这次则见证了她爆发的组织能力、执行力和感染力,把整个文学课堂、教学研讨和演绎观摩会,办得妥善且完美。 伍燕翎是这次活动的推手,把多名师资阵容,包括中文系教授安焕然、主任黄薇诗、高级讲师萧雯佳和小助理郑博扬,像移动的文学院搬到这座婆罗洲重镇。 从吊桥返回老城区,梁放用他一部旧式Produa Rusa接待而行,他把车泊在甘蜜街和海唇街交接处,这里有些倾斜的街店沿河而建,充满南洋风情,起风时,整个街貌像有些不修边幅的场景,旧楼厝铺,伸着慵懒的腰,骑楼门面销售许多杂货、香料、纺织品、五金、美容护肤品、窗帘,也有逐渐老去的旅店、药行……从店与店之间夹着一道长长窄巷,仅容得下行人单向而行,阴影浅光,巷侧蹲有几名盲眼穆斯林在播放着幽幽的音乐,路过人有些放置零星散钞在碗中,这窄巷连接一座古老的印度清真寺,门楼上清晰标记着1834年,像在为自己的百年身世作旁注,而巷口挂着一块阿拉丁油漆广告牌,仿佛可用不同时段的漆色来更迭岁月容颜。 熟悉感来自李永平的小说 走出巷口,仿佛从一条潮湿的脐带出来,衔接吉宁街,又有另一番景象,街顶雨盖遮阳,两边店铺呈现缤纷色彩,各献妩媚,许多旧式的店铺林立其中:新南发、龙城贸易、自强商店、振南布庄、爱宝金庄、姐妹美发、德生金饰、恒昌表行,还有一家旧招牌写着:“吔汉公司,三十九号A,古晋印度街”,这是吉宁街的另一个名词。 流连在带有浓郁热带氛围的街景,虽然我第一次来古晋,却滋生挥不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一个时段亲身来过,紧跟着梁放步伐,穿进邻近的开裕街,品尝老字号棠记新鲜出炉的炸芋角、咖哩角,坐在协益茶室,点了一杯“鸦片咖啡”,聆听海南籍女店主陈美金聊起早期街景的点点滴滴,像远去的黑白照,掀开的画面,原生是一条充满江湖味道的街弄,经营棺材店、鸦片馆、娼寮,赌局,对照了人生和死亡的景象。 “鸦片咖啡”取名的灵感正是来自蔡羽的主意,他是道地的古晋人,除了写诗外也开始为古晋书写掌故,这茶室在早期卖咖啡,当时还盛行抽鸦片,烟客习惯烟后来一杯咖啡乌,添加一块牛油,可以滋润干涩的喉咙,消除烟味。 我在这旧巷场景衍生挥不去的熟悉感,主要来自阅读小说家李永平《吉陵春秋》的小说原景,李永平是南洋浪子、台北身、古晋魂,虽然长期旅居台湾,但始终在这里留下最深刻的童年和成长史,在上世纪80年代由洪范出版《吉陵春秋》后,引发世界华文文坛惊艳,也引起学者学术界争相讨论和研究,当初,所谓小说中的吉陵实景不明朗,不确定在哪一个国度、城市、原乡,直到2011年他在出版简体版的序文中提到,灵感与场景,整个现实都是建构“在我的童年,在我出生、成长的那座赤道岛屿……”,似乎为小说拧开一盏油灯,微微照亮故事发生的原址、原貌。 小说的余味弥漫在甘蜜街、海唇街、吉宁街、开裕街,这里都是李永平迈向文学之洋前,为自己保留最真实、珍贵的记忆浅湾。 这次的“华文老师的文学课堂”,有一环节是推介3部“马华文学书房系列影片”,由新纪元中文系学生制作,其中一部是《吉陵春秋》,深刻拍出了小说的隐喻,另外推介的两部影片是龚万辉的《远方的巨塔》和我的《偷葬礼的男孩》。 文学课堂活动是在古晋南市政局礼堂举行,吸引逾百名砂州华文教师参加,这批教师是促进华文学习,带动文学创作的力量,活动中特别安排5位华文教师进行教学演绎观摩,分享古典及当代文学教学心得,其中古晋的黄裕斌分享陆游文选、斗湖的吕丽华分享陶渊明〈桃花源记〉 、巴生谢祉毅分享左丘明〈烛之武退秦师〉,古晋叶丽妙分享毕淑敏〈常读常新的人鱼公主〉及彭嵩财分享肖复兴〈苦瓜〉。 我在会场上聆听这几名专业老师的教学分享,脉络清晰,节奏分明,当时心中不禁油然冒出一句话,马来西亚的华文水平可以维持这么高,不是没有道理的。 中午,和梁放一起穿行在古晋最浓郁的文学氛围场域后,与胡清朝、伍燕翎赴另一场叙聚,在浮罗岸老街古色古香人间茶坊,还有想当年海鲜馆,分别两个场合和星座诗社同仁面会,都是诗人的化身,有梦扬、杨锦扬、李景光、林离,黄曦、蔡羽和黄裕斌,这诗社的创社阅历超过半个世纪,聆听诗人款款而谈,坚守一州之都的诗声,充满抒情。 我和星座诗社也曾结过一次浅缘,那是在1996年参加诗社庆祝25周年而办的征诗比赛,当时是第一次开放予全国创作者参赛,结果,以一首〈监牢的名义〉获得第二奖,而首奖是杨锦扬的〈砂朥越古晋〉,多年后,才第一次出旅古晋,和星座约聚,与诗人晤面。古晋因诗而美,诗因星座而亮,这诗社组织的成立有其沧桑故事,在早期古晋诗坛,引发过写实和现代主义争议,烽火连天,笔战了好几个月,熄火后由主张现代精神的诗人方秉达和多名同仁诗人成立了诗社。在这次交流中,让人了解到砂州文学史迹,在这广袤的犀鸟之乡,有5大文学组织散布境内,除了星座,另外4个是砂拉越华文作家协会、美里笔会、诗巫中华文艺社和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共撑砂邦文学一片天。 浮罗岸老街,是古晋旧区另一个重要的图腾,两排街道旧式发光,充满文化古气,街道种满黄焰木,树影和晨光中婆娑互唤,这次逗留在古晋虽然只有短短3天,不过,几乎每天都穿行而过,其中一次在古晋潮州公会(活动的协办单位)同仁接待,带领整个师资阵容品尝早晨,就在浮罗岸街以南的金好运饮食坊用餐,其中一位负责接待的潮州公会理事卢少奎,竟是我早年在台湾屏东技术学院念书时的同期系友,多年不见,时光也为我们的相遇感到惊讶,他现已成为一城乡会的领导,在晨光中相陪分享鼎边糊、干捞面,过后,移师到亚答街参观玄天上帝庙,后在阳春楼品尝道地的叻沙和粿什,边尝边聊,卢少奎谈起离开学校后点点滴滴,投身创业、成家,育儿,孩子也陆续大学毕业了。 久别重逢,他关切地问我:“几个孩子了?” 我一时支吾,浅笑回答:“还没成家。” 在离开古晋的前一夜,一伙人在浮罗岸老街一家酒吧Nobelman浅饮,为这趟短行程的文学小旅带来微醺感觉,这些场景都属于古晋三角洲潮湿地带,也是砂政府正在申请2026年提名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进一步彰显古老城市,现代精神,一都带水,遍地有河,是丰富生态的原址。 古晋,对一尘城市的时光来说,已是穿过百年沧桑,对我来说,第一次涉身而过,像是再生的初旅,永恒且难忘。
12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