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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3星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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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人在重要时刻,考试也好,找工作也好都会求神拜佛。 到了我们这一代,好像换了一种方式,在生活里发展出一种新的默契,那就是想下雨就去洗车。听起来像玩笑,但说的人多了,居然也带点认真。 那天把车开进洗车店,水枪一开,把灰尘一点点冲掉,车身慢慢恢复原本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时候,我心想会不会真的下雨呢。 车子洗到一半时,天色开始变了,风也跟着吹起来,带着点凉意,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天空。 车刚擦干,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连成一片。雨来得很急,好像真的憋了很久,一下子全倒下来。 开在路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荒谬,又有点合理。 就像大家口中的“洗车会下雨”,也许只是概率刚好撞上,却被一次次重复,变成了一种看似灵验的经验。 人总是喜欢在生活里找一些可以控制的感觉,即使那只是错觉。 [vip_content_start] 那天晚上我把车停好,雨还在下,我坐在车里,看着玻璃上的雨水往下滑,忽然想到,我们做这些“仪式”,也不是真的为了控制天气,而是想在无力时给自己一点回应。 也许不是洗车带来了雨,而是我们终于做了一件事,让“什么都没发生”的日子,有了改变的起点。 很多时候,人不是等运气来了才行动,而是因为行动了才看见转机。 重要的不是雨下得有多大,而是那天我们没有继续抱怨天气,而是踩了一脚油门,把自己带进了变化里,也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投稿须知: ■来稿可电邮([email protected])至本报新山办事处; ■来稿可用笔名发表,但必须附上真实中英文姓名、身份证号码、通讯地址与电话、电邮网址,以及银行帐号(汇稿费用); ■投稿内容不可涉及包括宗教、种族等敏感课题; ■字数限800字; ■编辑对来稿内容,有修整的权力; ■来稿若发现有人工智能(AI)生成超过30%的痕迹,将直接弃用,有关作者未来的投稿也受限制; ■本须知若有未尽善处,本报有权随时增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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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在下雨的时候,听见另一种雨声。不是落在锌板屋顶上那种铿锵的、带着殖民时期余韵的金属低鸣,也不是打在棕榈叶上那种绵密的、近乎慈悲的窸窣。是更内在的雨,下在骨头的缝隙里,下在记忆的断层中。医生说我耳鸣,给我开了白色的药片。我把它们冲进马桶,看它们像承载着标准化治愈方案的微型棺木,旋转着消失在下水道里。我宁愿相信,那是我身体里另一个我,在为所有无法被命名的悲伤而哭泣。 雨声一:锌板与棕榈 我的房间在吉隆坡旧城区一栋战前老店的二楼。不知从哪一年开始,窗外是永远在施工的捷运站,钢铁的骨骼以疼痛的速度向上生长。灰尘是灰色的雪,落在学生作业本的“长江”二字上,像一场落在异乡的降维。我在这座城市教中文,教那些混血的孩子书写他们从未见过的长河与孤岛——长河是父辈史诗里流淌的唐魂宋魄,孤岛是母系传说中沉浮的南海明珠。他们的笔画里,长江的奔涌与霹雳河的静谧在搏斗,带着椰浆饭的甜腻和咖哩的辛辣。这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至少有些东西正在融合,而不是像我,总是在分裂。 昨夜我又梦见了祖母。她还是穿着那件褪成月光色的纱笼卡巴雅,在后院的井边洗头。她的头发像一场黑色的暴雨,淹没了整个院落。我站在远处,不敢靠近。自从3年前她在养老院失踪后,她就常常以这样的方式回来。警方说她是自己走失的,但我知道不是。她是被那些积压了大半个世纪的记忆给带走的。她生于日据时期,嫁于紧急状态时期,老于马来西亚独立后的迷茫期。她的身体是一本被太多政权书写过的练习簿,书脊是英殖民时期的硬挺牛皮,内页是日据时期粗糙的稻草纸,而独立后的批注,用的是时而流畅时而滞涩的圆珠笔——每一页都写满了别人的历史,唯有装订线的裂痕,才是她自己的人生。 醒来时,凌晨4点。空调早已罢工,汗水像透明的蛞蝓,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足迹。我起身喝水,经过镜子时没有停留。我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但不确定那是不是全部的我。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委员会:童年的我负责天真,青年的我负责反叛,若干个未来的我则负责忧虑与筹算。他们总是在争吵,关于该爱谁,该恨谁,该记住什么,该遗忘什么。 冰箱里只剩下半瓶椰汁和两颗鸡蛋。我盯着鸡蛋看了很久,想起祖母说过,胚胎是最初的宇宙。那么蛋白就是星云,蛋黄就是恒星。而我每天早晨,都在吞食一个又一个未完成的宇宙。这个想法让我既神圣又残忍。 上个月,我开始在社交软件上和一个男人聊天。他的头像是一片海,我猜是热浪岛。我们从未见面,但交换过身体的局部照片——他的手,我的锁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我膝盖上的疤痕。这种数字化的亲密让我安全,像隔着水族箱的玻璃触摸鲨鱼。我知道有一天我们会厌倦这种虚拟的肉体,就像厌倦我们真实的肉体一样。 昨天他传来讯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已读不回。 我的声音被困在14岁那年的变声期里,再也没有出来。当时我们刚搬来吉隆坡,从一个小镇的橡胶园。同学们笑我的口音,说那是“树胶工人的华语”。从此我学会了沉默,像一枚含在口中的果核,用唾液包裹所有的语言。 教书的时候,我使用另一种声音——清澈、标准,每一个字都像在玻璃板上熨烫过,剥除了我生命中来路的全部尘土与口音。那不是我,是一个我精心扮演的、没有历史的角色。每次下课,喉咙都会隐隐作痛,仿佛那个带着橡胶园湿气与童年乡音的我,在声带的幽暗处挣扎,想要冲出来。 今天放学后,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不是因为我疯了,是因为太清醒。清醒地看见自己的分裂,清醒地计算每一个笑容的弧度,清醒地在每个夜晚清点内心的碎片。医生的诊所设在满家乐的高级公寓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双子塔。他说这是为了让病人看见希望。 “你的问题在于,太过敏感。”他在诊断书上写下“焦虑症”和“轻度解离”。墨水是蓝色的,像一小片被囚禁的海。 我拿着诊断书走出诊所,阳光狠毒。路上的行人像被剥皮的水果,裸露着鲜红的神经。我戴上耳机,播放白噪音——雨声。只有雨声能覆盖雨声,只有一种疯狂能安抚另一种疯狂。 回到住处,信箱里躺着祖母的死亡证明。官方版本。他们终于在巴生河下游找到她,或者说,找到她的一部分。认尸的过程很简单,通过她左臂上那个褪色的数字刺青——日据时期的户籍编号,数字8的尾端带钩,像不肯沉没的舢板。她像一页被水浸透的日记,字迹模糊,只剩下标点。 我没有哭。 悲伤太过巨大时,会变得抽象,像一场远方的地震,你只能通过杯子里晃动的水平面感知它的存在。 雨声二:沉默的协奏 今晚,我决定和那个网友见面。约定的地点在茨厂街尽头的老咖啡店。我提早到了,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墙壁上挂着《Ibu Mertuaku》——P. Ramlee 的黑白电影海报,1959年首映场的票根仍黏在角落,颜色已经泛黄,像某个远古的神祇。 他推门进来时,雨刚好开始下。真实的雨,外在的雨。他比照片里苍老,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时间留下的密码。我们对视的瞬间,我明白他也认出了我——不是通过外貌,是通过那种内在的雨声。我们都听见彼此骨头里的雨季。 他坐下,招手要了咖啡。他的手势很轻,像在抚摸空气。我们就这样对坐着,听雨声越来越大,淹没了整个城市。不需要语言,语言是多余的。在这个被太多语言撕裂的国度,沉默反而成为最完整的句子。 当雨停时,他起身离开。没有道别,没有回头。桌上有他留下的咖啡渍,形状像一只正在融化的蝴蝶,翅脉由咖啡因结晶构成。 几天后,我在同样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我的杯底,也留下了一只翅膀。 我留在座位上,直到侍者开始收拾桌椅。走出咖啡店时,夜已经很深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另一个我正从地面浮出。空气中有一种被雨水洗净后的清新,但这种清新让我不安——太过干净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有所缺失。 回到房间,我脱去所有衣物,站在镜子前。这一次,我仔细地看着里面的那个人。他的眼睛里有祖母的井,他的嘴唇上有网友未说出口的话,他的胸膛里回荡着学生的朗读声。这么多的人住在这个身体里,难怪我总是感到拥挤。 指尖触抵冰凉的镜面,传来的震动却是一种共鸣。也许分裂不是病态,而是这个时代的常态。也许完整的定义,不是成为一个单一的人,而是成为一条河流,容纳所有的支流与泥沙。 窗外,最后一滴雨从屋檐坠落。我听见它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像一个开始的信号。(续下篇) 相关文章: 辛平涛/酿雨为身(下) 辛平涛/六味家国:一个马来西亚家庭的饮食编年史 辛平涛/蜗牛 辛平涛/父与子的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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