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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hilitan

我们的城市,正在渐渐变“野”…… 历史上,巴生河与鹅唛河的交汇处,是吉隆坡最早的发源地。长达约120公里的巴生河,如同贯穿城市的一条脐带,默默地孕育着这片土地。但,很长一段时间,它被人们挂上泛黄、污浊和恶臭的标签,因河床积淀着大量废弃物,成为城市不光鲜的一面。 不过,从2011年开始,政府便启动吉隆坡“生命之河”项目,全面改造和净化巴生河的水质,重新规划河岸空间,让城市公共空间和自然生态系统达到一个平衡点。 当河流生态环境改善后,河道出现了一些“不速之客”,比方说年初在谷中城一带的巴生河曾有鳄鱼晒日光浴;在敦善班丹站附近的河道,有人目睹水獭掠过水面的身影。 水獭现身是一个正面讯号,表示河流生态系统正逐步恢复。然而,这个现象背后是一个值得探讨的生态议题。水獭冒险进城,究竟是因生态复苏?还是自然环境失衡? 报道:本刊 林德成 摄影:本报 黄志汉、黄玲玲 视频:本刊 陈愐壮 水獭常被视为一个干净水源的“风向标”,只要它们愿意停留,意味着这片水域的生态系统很健康,能提供足够的鱼群和繁殖空间。 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旗下物种生存委员会水獭专家组的毛鼻水獭项目协调员胡智勇(Woo Chee Yoong)说,巴生河底下有丰富的鲶鱼群,很容易吸引水獭前来觅食。但,水獭对化学污染极度敏感,河水一旦出问题,它们会比人类更早离开。 当被问及水獭是何时何地迁移到吉隆坡“生命之河”时,他坦言,目前没有任何切确答案,需要深入研究才能找到原因。 生态回归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也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水獭并不是自愿进城,而是一步步被逼进城市。主要离不开两大原因: 第一、无家可归。水獭多数住在沼泽地、红树林或泥炭沼泽森林。每次城市扩张,就要典当部分的生态环境。这些水獭失去家园后,只能沿着河道寻找新的落脚点; 第二、食物资源。对水獭而言,城市河流或许危险,有几率被人类、流浪狗袭击,但却是一个能找到鱼群的地方。倘若食物不充足,它们就会深入民众生活地区觅食。 身为马来西亚水獭网络(Malaysia Otter Network,MON)的一分子,胡智勇不时会收到公众投报,指说水獭出现在公园地区,像是在甲洞大都会公园、梳邦丽雅休闲公园、梳邦机场、湖滨公园等。这些年,它们还闯进民宅鱼池,比如加影玉山、白沙罗丽阳高尔夫度假村等。 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万一它们逐渐适应城市环境,频繁闯入这些公共空间和住宅区,人獭冲突就会悄然而至…… 绝迹欧亚水獭现身沙巴? 全球有14种水獭,有两种是海獭,大多数分布在美国、俄罗斯、阿拉斯加。其余品种皆生活在河流或淡水。虽然我国有人目睹过水獭渡过海峡,从柔佛游到新加坡,但它们绝非海獭。胡智勇补充说,新加坡的明星水獭,其实都来自柔佛。 大马一共有4种水獭,分别为江獭(Lutrogale perspicillata)、亚洲小爪水獭(Aonyx cinereus)、毛鼻水獭(Lutra sumatrana)和欧亚水獭(Lutra lutra)。 前二者喜欢成群结队,数量可高达20只以上,大多栖息在湖泊、红树林、深山森林。如果碰到大河流,会群体合作跨河抓鱼;后二者是独行侠,喜欢在幽静的小溪流里捕食鱼群,享受悠哉的生活。换言之,如果在公园或河道看到群聚的水獭,那么可能是江獭或亚洲小爪水獭。 他说,欧亚水獭曾一度被认为在大马绝迹,最后一次现身要追溯到2014年的沙巴丹浓谷野外。直至2025年7月份,野生猫科动物保护组织“Panthera”在沙巴当古拉森林保护区的相机陷阱意外拍摄到欧亚水獭,成为欧亚水獭回归的重要证据。 解开水獭的“生态密码” 自2019年起,胡智勇便投身研究水獭。无奈,本地缺乏学术研究、系统数据和资源,至今仍无法准确统计水獭数量和分布。 他只能沿着河岸寻找线索。当年为了追踪水獭的移动轨迹,其中一个研究方法便是侦察排泄物。一般上,水獭有了固定的巢穴(holt),附近会出现黑色或深绿色排泄物,这是它们用来标记领地的方式。这些排泄物带有浓烈鱼腥味。风干后,会看到一些白色物体,通常是未消化的鱼鳞、鱼骨和蟹壳残渣。 透过这些排泄物,他可以确认水獭的品种,了解它们活动范围、饮食习惯,以及栖息的水域生态。他说,只要发现排泄物,他就会在附近架设相机,记录水獭群体的数量,以及观察是否有幼崽。若有,证明它们在繁殖,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胡智勇进一步说,水獭属于肉食哺乳动物,繁殖速度很慢。通常水獭的孕期长达两三个月,诞下幼崽后,它们仍需要用1至2年时间才能独立。一些雄性水獭成年后会选择离群,到远处与雌性水獭交配,开枝散叶。 不过,水獭的领地意识极强,一旦爆发群体冲突,那些逃不及的软弱幼崽往往会惨遭毒手,削弱该群体的繁衍速度。 最怕是水獭不断迁徙,它们转身沉下水就找不着了,根本难以追踪。另外,学者至今也无法凭外貌判断,这些在城市各处出没的水獭,究竟是同一个群体在“流浪”,抑或有不同群体的水獭。 大胆!连鳄鱼都敢围殴! 外型呆萌、憨头憨脑的水獭可一点都不好惹,更不怕侵入的掠食者。即使附近有鳄鱼、大型蜥蜴,它们依然会肆无忌惮地在附近悠闲,毫不惧怕。倘若爆发冲突,水獭们就会迅速“摆阵”,围着对方群殴,不留任何情面。 “反而水獭会去欺负鳄鱼,驱赶它。”他笑道。 早前,网络就有流传一个视频,在新加坡双溪布洛湿地保护区,鳄鱼和水獭对战。鳄鱼多次猛扑水獭,但水獭反应敏捷,每次都能巧妙躲开。最后,鳄鱼自知难敌,赶紧撤退。 水獭有天敌吗?胡智勇直言没有,最大的天敌就是人类。一些水獭闯入养鱼业者的鱼池时,若不小心被抓到会被毒死,或者非法出售给人当作宠物。 城市里,谁该为谁让路? 人类和水獭可以在城市公共空间共存吗?在胡智勇看来,“共存”是一个极具挑战的概念。过去,学者常用“冲突”(Conflict)来形容人与动物的关系,但字义略带负面。后来转用更积极的“人与野生动物共存”(Coexistence)。 可是这一切知易行难,是一个很难达到的阶段。在冲突底下,大家依旧会以人类权益优先。他坦言,共存的本质是要人类改变思维,动物并不理解人类的社会规则,所以人类需要做出各种措施,限制水獭的活动范围。例如,为了防止水獭进入民宅鱼池,住户就要加高围墙或为鱼池安装防护网。 如果无法调和人獭冲突,那么最后的手段是“物种迁移”(Translocation),放生到另一个适合它们生活的栖息地。 只不过,想“请”走这些水獭可不容易。胡智勇曾尝试用笼子捕捉水獭,然后在它身上安装追踪器。结果水獭太聪明了,无论死鱼或活鱼诱饵,水獭一眼就识破。当他用绿色木板伪装笼子,水獭进入后察觉有异样,立刻咬破网逃走。 对此,胡智勇补充说,如果真的遇到水獭,切莫动手去捉,最好通知马来西亚半岛野生动物保护及国家公园局(PERHILITAN),或者是马来西亚水獭网络,由他们采取行动。 共存还是驱逐? 对于沿海的养鱼场业者,他们有一套捕捉水獭窍门。他曾访问过20间养鱼场,发现这些受教育程度不高的渔民和外籍员工,对水獭却有很大的包容心。 “我访问了六十多个人,只有一两个说他们会杀和毒害水獭,其他人都是驱赶而已,就是有人驾着摩托巡逻,驱赶水獭,又或者饲养二十多只狗赶走它们。” 这些渔民很清楚,红树林本来就是水獭的家。如今,人类把栖息地破坏,它们才会跑来鱼场找吃。所以他们都愿意给水獭吃一部分的海产,反正它们吃饱了就会离开。 反观城市地区,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居民,对水獭的态度很坚决,他们认为,水獭不该出现在城市,必须回到原始生态。 他直言,做保育这么多年,最让他感慨的是,许多高学历的人反而不理解自然生态的平衡。需知,当水獭变成城市的“新居民”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动物保护议题,而是要建立一套合适的城市生态治理措施,让人们重新学习与动物共享空间。 多知道一点 2020年,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把这4种水獭列入不同的受威胁物种红色名单: ● 濒危物种(Endangered):毛鼻水獭 ● 易危物种(Vulnerable):江獭和亚洲小爪水獭 ● 近危物种(Near Threatened):欧亚水獭 在大马,除了毛鼻水獭(附录二),其余3种都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一,即全面禁止任何国际商业贸易。   PERHILITAN热线:a. 1800-88-5151(周一至周日,8AM-6PM) b. 03-9086 6800(周一至五,8AM-5PM) 电邮:[email protected]       相关稿件: 【追踪水獭/02】我们与水獭的距离 只隔着一条河 【拯救熊只/01】恶向熊胆生 解放熊拯救熊途末路 【骏马专医/01】要让马儿跑 马蹄要保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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