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手日本救日圆 其实也在救自己

日圆疲软为何令人担忧？

过去10年左右，日圆持续贬值，使日本成为数百万外国游客眼中更具性价比的旅游目的地，同时也提振了日本大型出口企业的利润。

但对于一个高度依赖能源和原料进口的经济体而言，疲弱的日圆也推高了进口成本，进而加剧通胀、抬高家庭生活成本，并挤压面向国内市场企业的利润空间。由此引发的生活费危机，先后导致两任日本首相下台，直到现任首相高市早苗上任。

与此同时，市场越来越担心，日本国内通胀正变得更加根深蒂固。日本官员认为，越来越多迹象表明，企业正比过去更快地将成本上涨转嫁给消费者。

为什么日圆疲软对美国来说也是个问题？

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批评日圆疲软，认为这使日本制造商在贸易中获得了不公平的竞争优势。这一问题也一直是美日贸易谈判的议题之一。去年3月，特朗普进一步采取强硬立场，提出可通过对日本商品加征关税作为回应。

不过，7月底美国出手协助支撑日圆，显示华盛顿的态度出现转变。特朗普表示，此次汇市联合干预是华盛顿与东京友好的体现。

对美国而言，日圆疲软带来的问题并不仅限于贸易。日本还是美国国债最大的海外持有国。如果日本为了筹措干预汇市所需资金而抛售美债、支撑持续承压的日圆，可能压低美国国债价格，并推高美国的融资成本。而在伊朗战争引发通胀飙升的背景下，美国借贷成本本已面临上行压力。

日本政府采取了哪些措施来支撑日圆？

为遏制日圆贬值，日本采取了多种手段，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入市干预汇率。所谓直接干预，是指当局在外汇市场买卖本国货币，以影响汇率走势。这类行动向市场释放信号，即政府不会容忍汇率过度波动，并可能震慑投机者，防止汇率出现失控式下跌或快速飙升。

多年来，日本曾多次干预汇市，以影响日圆汇率。历史上，日本政府更多是通过干预压低日圆汇率；而近年来，干预的重点则转向支撑日圆。在今年连续干预之前，日本最近一次大规模入市干预是在2024年，当时政府投入近1000亿美元买入日圆，以支撑汇率。当年的4次干预均发生在美元兑日圆汇率接近160的水平，使这一点位逐渐成为市场公认的干预“红线”。

不过，影响汇率走势并不一定需要真正入市买卖日圆。有时，在直接干预之前，甚至代替直接干预，日本高级官员会先通过“口头干预”向市场发出警告，提醒投机者政府不会容忍过度投机。财务大臣或财务省负责汇率事务的高级官员发表的言论，往往就足以迅速引发市场波动。日本官员通常会循序渐进地升级措辞，以显示距离真正出手干预还有多远。其中，提到“将采取果断行动”，往往意味著干预已近在眼前。

日本如何干预汇率？

日本签署了多项国际协议，这些协议规定，汇率原则上应由市场决定。与此同时，二十国集团成员也承认，汇率过度或无序波动可能威胁经济和金融稳定，因此在汇率剧烈波动时，各国政府可采取干预措施。

在日本，是否实施汇市干预由财务省决定，日本银行则通过少数几家商业银行具体执行操作。为支撑日圆时，这些银行会买入日圆、卖出美元；若要压低日圆，则会反向操作。干预规模则取决于财务省希望达到的效果，以及市场反应的速度。

用于买入日圆的美元通常来自日本的外汇储备，包括现金和持有的美国国债。日本在2024年支撑日圆汇率时，似乎曾出售部分美国国债；而今年4月干预汇市期间，也有迹象显示，当局动用了包括美国国债在内的部分海外证券资产。

为了增加市场的不确定性，日本政府通常不会在干预后立即予以确认，而是由财务省在每月底公布当月干预金额。通过让市场始终猜测政府是否已经出手，并放大交易员对潜在损失的担忧，也是日本汇率干预策略的一部分，因此官员的公开表态往往具有很强的市场影响力。

汇率干预有多大效果？

日本每次出手干预汇市，往往都能在短时间内产生明显效果。历史经验显示，日圆兑美元汇率通常会在几秒锺内上涨约2日圆，数小时内涨幅可扩大至4至5日圆。不过，如果推动日圆贬值的经济基本面没有改善，这种效果往往难以持久。

外汇储备的主要用途是在重大金融冲击或突发事件发生时维护经济稳定，而不是长期支撑本币汇率。虽然汇率干预可以争取时间，等待市场基本面发生变化，但仅凭单边干预，通常难以扭转市场长期趋势。

今年4月30日日本当局出手干预，以及此后数日可能采取的行动，便体现了汇率干预的局限。虽然干预后日圆兑美元一度大幅反弹，但涨势很快消退。7月23日，日圆一度跌至163.99，创40年来新低。

相比之下，7月底这轮日圆反弹获得了美国的支持，这可能成为扭转市场做空日圆情绪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此次美日联合干预的规模，预计超过1998年和2011年的联合行动，当时美国投入的资金均未超过10亿美元。仅日本就在7月30日投入约530亿美元，可能创下单日干预规模纪录，并于次日再投入约340亿美元。

日本还能继续出手支撑日圆吗？

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日本政府是否有能力继续干预，而在于是否有必要、以及应在何时出手。截至6月底，日本外汇储备规模达1.09兆美元，为当局继续干预提供了充足的资金实力。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还表示，日本也将利用美国联储局提供的一项流动性工具，以持有的美国国债作为抵押获取美元资金。

不过，政策制定者还需要权衡其他影响。直接干预可能导致汇率大幅波动，给企业在商品定价、跨境支付以及汇率风险对冲等方面带来困难；同时，也可能令押注汇率延续原有走势的投资者遭受巨额损失。

对日本政府而言，汇率干预还伴随著政治和外交风险，可能招致操纵汇率的批评。不过，这类指责通常更多出现在政府试图压低日圆、借此提升出口竞争力时；相比之下，当政府出手支撑日圆时，外界很难认定其存在操纵汇率行为。

日本还有哪些办法支撑日圆？

除了直接干预汇市，日本还可以通过改善货币和经济基本面来支撑日圆。从理论上讲，收紧货币政策有助于缩小与美国的利差，从而提升日圆资产的吸引力。

不过，现实情况并非如此简单。尽管日美政策利差已较2024年3月日本银行结束负利率政策前缩小了一半以上，但日圆仍持续走弱。

其他措施还包括鼓励企业将海外资金汇回国内，并增加本土投资。更多国内投资有助于提升市场对日圆资产的需求，而更强劲的经济成长也有望在长期吸引更多海外投资者。今年6月，高市早苗公布了一项产业战略，计划推动人工智能（AI）、半导体、国防和造船等重点行业扩大民间投资，以提高日本经济成长率。

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近期还呼吁，包括政府养老投资基金在内的大型养老基金提高对国内资产的配置，并提出考虑将日本国债纳入个人免税投资计划。高市早苗也强调，应鼓励家庭和政府养老投资基金增加对日本金融资产的投资。这些表态一度支撑了日圆走势，一些策略师认为，这表明东京可能正探索影响汇率的新途径。

此外，削减政府支出、降低庞大的国家债务等财政改革，也有助于增强市场对日本财政状况的信心，提高日本资产的吸引力，从而在长期支撑日圆。

不过，这些措施大多需要较长时间才能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