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 12:48pm 26/07/2026

坐看云起｜“一刀切”年龄限制行不通欧盟推“源头安全设计”保护儿童

我在2009年加入Facebook（脸书）时曾坚信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所倡导的使命：连接世界各地的人们并为他们赋权。如今我们都知道它实际上变成了什么样子。作为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母公司的Meta想方设法提升用户参与度，最终打造出了一个个让人上瘾、引人愤怒、传播虚假信息并加剧群体对立的平台。

我在成为一名吹哨人之前于Facebook工作了15年。我曾现场见证那些“聪明人”如何设计并推广那些鼓励成瘾性使用的功能——无限滚动、自动播放、算法推荐。这些设计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目标就是不顾一切地实现利润最大化。

幸运的是世界正醒悟到社交媒体带来的危害——尤其是对年轻人而言。7月初一个独立小组向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提交了一份关于欧盟如何保障儿童网络安全的最终报告，并预计在今夏过后提出相关立法提案。

虽然有多个欧盟成员国计划实施“一刀切”的年龄限制，但该报告主张直接禁止这些有害的设计特征——这一策略是同时得到科学界共识和公众舆论支持的。如果政府真的想保障儿童安全，就必须要求社交媒体平台在证明其安全性之后——正如目前对食品企业和汽车制造商的要求一样——方能进入青少年市场。

这种“一刀切”的做法其实是将社交媒体成瘾性视为一种不可避免现象，但事实并非如此。这其实是多年来企业游说以及政府不愿进行监管所造成的结果。更关键的是这种做法根本行不通。澳洲在去年12月颁布全球首个未成年人社交媒体禁令，禁止16岁以下用户注册账号。但今年3月网络安全专员发布的合规报告指出执法存在重大漏洞，且网络欺凌或基于图像的虐待举报数量并未减少。4月时仍有超过半数12-15岁的青少年仍持有活跃账户。

科技企业须承担平台设计安全责任

为此澳洲已也开始针对那些已被证实会损害儿童健康与福祉的有害功能采取行动。同样，加拿大、西班牙、巴西以及德国正逐渐意识到必须让科技企业承担起确保其平台设计安全的责任。

更多政府必须将注意力转向禁止那些对儿童有害的设计功能，并要求科技企业遵守严格且经过第三方验证的安全标准。已有超过170家组织签署了一份请愿书，呼吁采取“源头安全设计”（safety-by-design）做法，多家英国慈善机构也已发布了指导意见阐述了这些标准应该是什么样的。此外这一立场已获得广泛的公众支持，在最近的一项民意调查中有3/4的受访成年人表示希望社交媒体采用“源头安全设计”，即在平台安全性得到证实之前禁止儿童使用。

这场辩论也已进入了法庭。今年2月欧盟委员会明令TikTok修改其易上瘾的设计，否则将面临最高相当于营业额6%的罚款。近期该委员会的一项初步裁决则认定Meta公司未能评估“无限滚动”和“注意力捕获”功能带来的成瘾风险，因此违反了《数字服务法》，而美国已有四个州正寻求实施1.4万亿美元的罚款，理由是该公司在设计Facebook和Instagram时故意引发年轻用户成瘾。

互操作性是另一项值得争取的改革。如果社交媒体平台能够共享数据，用户就能在不失去社交圈的情况下切换到更安全的替代平台。这样一来当某个平台被极右翼亿万富翁收购并变成极端主义的温床时，用户就不会被困其中。

归根结底，所有改革都取决于强有力的执行机制。各国政府曾尝试通过自愿承诺以及类似澳大利亚的法律（对违规行为处以罚款）来监管社交媒体平台。但这些全球最赚钱的企业可能会将罚款简单地视为经营成本而予以消化。因此必须让后果严重到无法被计入成本的程度。

而在塑造全球监管环境方面拥有长久记录的欧洲如今有机会引领全球，为儿童的网络安全建立有效且有实质意义的防护措施。令人鼓舞的是在过去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不顾专家警告坚持推行“一刀切”年龄禁令的冯德莱恩已表明了新的方向，在发布独立小组最终报告时表示“欧洲的规则就是源头安全设计”。尽管该报告建议实施年龄限制，但将其定位为在重新设计易上瘾和有害功能前的临时措施。报告还将证明社交媒体安全性的举证责任归于科技企业而非监管机构。

欧盟在源头安全设计的做法上已抢得先机：《数字服务法》不仅提供了法律依据，也验证了这一理念的可行性。该特别小组援引了近期依据《数字服务法案》针对TikTok因其具有成瘾性功能而采取的执法行动，以及当前针对Snapchat、X/Grok和Meta的诉讼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