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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12:51pm 26/07/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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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望”到“南顾”:香港与东盟航天产业合作前景

郭祺 思哲研究所创科领域青年研究员

过去几年,每逢谈太空经济,目光总是向北看——看中国的长征、看内地的商业链、看“国网星座”的万星布局。北方确实精彩,但长期以来舆论的重心依然在北向,殊不知南方在积极“上天”。马来西亚在谈赤道航天港;新加坡成立了国家航天局;印尼明年要发射第一颗自研卫星;泰国的职业学校正在使用香港企业编写的卫星教材。对的读者来说,这些变化可能是正在发生的日常,但他们未必发现香港的连结者角色正在成形。

香港凭什么做东盟在航天产业方面的连结者?这个问题要先回答清楚,后面的讨论才有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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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拥三重结构性优势

航天产业三层结构中,上游火箭是重资产赛道,香港从一开始就避开了,聚焦中游载荷研发和下游数据服务。支撑这一聚焦的,便是香港的三重结构性优势。

第一重是资本。香港拥有深而广的国际资金池。港交所近年更新上市规则,容许尚未有收入甚至尚未盈利的公司申请上市,为高风险、长周期的航天企业提供资本出路。洲际航天科技以香港为总部,六年募得19亿港元——这种融资效率,与香港资本市场的配置能力密不可分。这并非香港单向帮助东盟,而是双向匹配:东盟的卫星项目需要融资,香港的资本市场需要航天赛道的新标的。

第二重是法律。卫星项目的跨境合约涉及多国法律管辖,频段协调需要国际规则框架,技术转让需要知识产权保护。香港的普通法体系和国际仲裁能力,为这些交易提供了可预期的解决路径。香港作为自由贸易港,还可大幅降低内地和东盟企业“出海”的合规成本。

第三重是科研。香港五所世界百强大学在太空探测仪器、天体物理、地球科学等领域具国际领先水平。InnoHK平台的太空机械人与能源中心汇聚了港校在AI、传感器等领域的研发实力——这些能力不是纸上谈兵——香港大学与泰国NARIT合作的嫦娥七号月球相机载荷,已经证明香港高校有能力带动区域伙伴进入深空探测领域。这种高校科研端的对接能力在东盟国家也属少见。资本、法律、科研——三者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恰好覆盖了东盟航天发展的三个核心缺口:融资、规则、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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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盟各国的航天能力和发展阶段相差悬殊,但需求有共通之处。

例如新加坡在这一方面客观上是东南亚区域领跑者——70家航天企业、约2,000名从业人员,全球前十大卫星服务供应商中多数在此设立区域总部,但本土市场太小,必须向外走;而印尼野心最大,国家研究与创新局自主研发的NEO-1卫星计划于2027年1月发射,成为印尼首颗国产卫星,PSN已运营Nusantara Lima等高通量卫星以覆盖逾17,000个岛屿——但融资需求迫切,产业生态尚未成型;马来西亚则非常稳重,有MEASAT这样的老牌运营商,与垣信卫星签署合作备忘录推动“千帆星座”落地,基础设施良好,但相对缺乏系统整合能力;泰国航天产业起步最早,国家天文研究所研制的MATCH空间天气探测设备已通过飞行模型测试,计划随嫦娥七号于2026年底发射——这是东盟国家首次参与深空探测——然而起产业链尚不成规模,至今未形成闭环;越南则默默追赶,其技术依赖度依然非常高。包括马来西亚在内的东盟国家需要的不是火箭,因为射服务已经有SpaceX和长征火箭可以满足。它们真正的瓶颈是:卫星融资、供应链整合、人才培训、国际标准对接。而这几样,恰好对应了香港的优势。

航天融资是香港最直接的切入点。2026年6月,港交所与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国际金融中心及阿斯塔纳国际交易所签署合作备忘录,推动股票双重上市及债券跨境上市。同样的逻辑完全可以延伸到东盟市场——无论是通过港交所主动拓展,还是由香港的金融机构将这一模式复制到东盟。东盟各国的卫星项目并不缺技术方案,缺的是能把技术方案转化为商业项目的资本通道,而香港资本市场正是为填补这个缺口而存在的。

低轨卫星监管可能是香港最具杠杆效应的角色。香港行政会议成员汤家骅大律师曾指出,香港有优良的金融、通讯、保险监管制度,享誉国际,有条件成为国家和东南亚最理想的航天事业集资中心。如果香港能建立一套被国际认可的低轨卫星监管框架,它服务的将不只是本地市场,而是整个东盟区域的卫星通信需求——从服务提供者变为规则制定者,才是真正的角色升级。这背后涉及笔者一直主张的“单位轨道资源利用效能”概念,即轨道与频段是有限的战略资源,东盟国家在频段协调中普遍缺乏中美那样的技术和法律资源。而这,正是香港可以提供制度性协助的地方。

跨国供应链的协调是香港已经在做的事情。借助自由港的物流效率、普通法的合约保障和国际金融中心的资金调度能力,香港可以成为东盟航天供应链的天然协调节点——不需要有自己的卫星工厂,而是让马来西亚制造电子模块、泰国生产结构件的跨国链条跑得更顺畅。

人才与科研交流已有现实基础。香港中文大学2024年已推出航天科学与地球信息双主修课程,香港理工大学2026学年开设了卫星工程理学硕士——这些课程本身就对国际学生开放。如果港校能在此基础上增设面向东盟学生的专项奖学金或交流名额,让区域内的年轻工程师来香港学习卫星设计与项目管理,这比任何政府备忘录都更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基础。

面对东盟航天这个邻域,有人认为新加坡已是区域航天中心,香港没有机会。但这实际上是零和误判——航天产业链足够长,容得下多个枢纽各司其职。连结者的窗口期不在于排他,而在于找到自己的位置。

东盟的航天需求是真实的,香港的金融与供应链能力也是真实的。问题不在于谁强谁弱,而在于双方是否意识到彼此可以互补。当两股力量开始对话,区域航天合作就有了新的想象空间。香港已在2025年施政报告中提出研究简化低轨卫星牌照审批流程——这项改革的落地,将是检验香港能否真正打开南向窗口的关键指标。对东盟的卫星运营商来说,它可能意味著一个更高效、更低成本的区域卫星通信监管选择。一年前笔者曾在本刊讨论马港创科合作的路径,如今再看——垣信与MEASAT签约、中马航天港推进——说明这个方向没有错。而即将在9月举行的新一届“一带一路高峰论坛”,将是港东盟航天合作能否从双边备忘录走向多边产业协作的第一次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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