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保护出口，不靠谈判而是制度

特朗普就是要关税

特朗普不崇尚自由贸易。他相信美国庞大市场是战略资产，利用关税可迫使其他国家改变政策。总统任内的这些年，他一直以贸易逆差、钢铝产能、国家安全作为强征入口关税的理由；如今，美国法院限制部分关税权限后，特朗普改以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调查，将“强迫劳动”列为新的关税依据，向60个经济体加征10%至12.5%关税的方案。

这回“强迫劳动”，只是特朗普换了一个征税的借口，最终目的依旧是保护美国产业，他无视全球供应链正在发生的根本变化。

今天，商品进入国际市场，不只是产品低价格、高品质即可。“强迫劳动”的这顶帽子，迫使企业必须证明自己的产品没有使用童工、没有涉及人口贩运、没有强迫劳动，此外还必须证明整条供应链符合人权与环境标准。不只是美国，其实欧盟、英国、加拿大、日本也朝同样方向前进，这是大势所趋。

今天的强迫劳动只是第一道门槛。接下来，还有碳关税、森林砍伐、环境、社会和治理（ESG）、人权尽职调查，以及人工智能治理等新要求。真正改变的，不是特朗普，而是世界。

对大马而言，值得担心的，不是被加征10%关税，而是美国指出我们目前缺乏全面禁止强迫劳动商品进口的法律制度。美国贸易代表署6月公布调查结果时，认为包括大马在内的多个经济体，在禁止强迫劳动商品进口方面仍存在制度上的不足，因此纳入301调查。

大马不鼓励强迫劳动

扪心自问：“马来西亚鼓励强迫劳动吗？”答案当然不是。大马早有禁止人口贩运及保障劳工权益的法律，也曾督促企业改善外劳住宿条件与招聘制度。只不过，目前法律较偏向处罚违法雇主，却未建立完整机制，比方说禁止涉及强迫劳动的商品进出口，所以说制度仍存在缺口。

过去，我国手套产业便曾因外籍劳工待遇问题，产品被美国海关扣留退回。相关企业花了数年改善住宿、退还招聘费、改革人力制度，才解除限制。这说明必须愿意改革，才能取得国际市场信任。

所以，我们不能每次都等产品被扣押、订单流失后，才开始补救。政府目前研拟禁止进口强迫劳动商品的新机制，是正确方向，但更重要的是，它不能只是为了应付美国，而应成为大马长期制度改革的一部分。

今天美国要求的是反强迫劳动，明天可能是森林砍伐；后天可能是碳排放；再下一步就是人工智慧伦理。如果每一次都等别人提出要求才修法，我们永远只能被动追赶。

所以政府应趁此次机会，通盘检讨并建立完整制度，包括禁止强迫劳动商品进出口、建立供应链追溯制度、鼓励企业进行人权尽职调查、提升企业ESG透明度，并协助中小企业建立符合国际要求的供应链管理能力。

这些改革，看似增加企业成本，其实是在降低未来风险。因为企业最大的成本，是失去市场。

应向外说明的改革计划与成果

今天，政府应透过外交与经贸谈判，积极向美国或国际说明大马近年在人权与劳工制度上的改善成果，争取合理过渡期与公平评估。外交谈判固然重要，但谈判必须建立在制度改革的基础上，不要期待对方降低标准。

企业同样不能抱持侥幸心理。过去，只要工厂没有问题即可；今天，供应商、外包商、原料来源，都可能成为调查对象。一家企业如果无法证明整条供应链没有涉及强迫劳动，即使自己完全合法，也将失去出口资格。因此，企业必须把供应链治理视为竞争力，而不是行政负担。

全球贸易已经从“成本竞争”走向“制度竞争”。未来决定订单流向的，不只是人工便宜、土地便宜，而是制度透明、法规可信、供应链值得信任。这也是大马经济转型的重要契机。

如果借此建立更完善的劳工保障制度、更透明的企业治理，以及更符合国际标准的供应链管理，将有助于化解眼前关税危机，更能提升国家整体竞争力。

20年前，企业竞争的是价格；10年前，竞争的是效率；今天，竞争的是制度与信任。

因此，面对特朗普挥出的新关税大棒，大马不应只盘算如何避开关税，更应思考如何建立一个让任何市场都愿意接受的制度。因为真正能保护出口的，不是一次成功的谈判，而是一套经得起国际检验的治理体系。

只有当大马从“符合最低要求”迈向“建立最高标准”，才能在新的全球贸易秩序中，掌握主动，而不是永远跟在别人的规则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