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外有蓝天／六之三】集体口嗨，就是霸凌的刀子！

校园霸凌最可怕之处，在于施暴者的毫无觉察。即便学校每天在早会上大声疾呼“反霸凌”，孩子私底下根本不认为自己的言行举止叫作霸凌。他们以为那只是同侪之间的娱乐，是好玩的恶搞。他们用“开玩笑”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却没意识到一句句听起来轻飘飘的冷嘲热讽，在网络群组的集体扩大下，早已变成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刺向同学的灵魂和尊严，直到把对方逼入死角。

拒绝霸凌，校园与家庭教育缺一不可

中心曾发生过一起6名学生集体霸凌一名女生的事件。受害女生缺乏自信，讲话总是轻声细语，也许从小因为家庭教育的缺失，外表显得有些邋遢。她身上那种怯懦的气质，仿佛写着“你可以欺负我”的宣言。于是，这6名男女生盯上她，建立群组对她肆意中伤，每当女生经过身边，他们就集体捏住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

老师将这群霸凌者召集到办公室，严肃询问他们有没有霸凌同学时，他们一脸无辜地摇头否定，认为经过别人身边捏鼻子、示意对方很臭，纯粹是开玩笑，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面对这群毫无悔意的孩子，老师说：“我不需要透过州教育局或县教育局，我现在就可以开除你们。不论你们承认与否，闭路电视已经拍得清清楚楚。你们设立群组中伤、她经过时你们做的动作，全都是证据。你们明天就退学，我今天就通知你们的父母去另找别的补习班。”

这群孩子瞬间懵了。他们开始慌张，不可置信地反问“为什么是我们走？我们不喜欢她，我们是大多数，她是少数，为什么不是那个讨厌的人走？”这句话暴露出霸凌者“依仗多数人的力量，理直气壮地排挤弱者”的可怕底层逻辑，他们认为，受害者才是该消失的麻烦精。

苑方给他们半小时的反省时间，让他们换位思考，“如果换做自己被如此对待，感受如何？”半小时后，这群孩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真的很过分。老师让每个人亲手写下悔过书，交代自己对同学做过的所有恶行。在写作的过程中，反思的力量开始发酵，一两个孩子写着写着因羞愧与自责而落泪。

并不是长大就会懂事

然而，教育不能只停留在校园，更要回归家庭。

有些家长一开始极其不理智，甚至摆出功利的姿态，认为自己有给孩子交学费，为什么要自家的孩子退学？难道就不是那个被霸凌的学生本身有问题？这就是现代家庭教育的悲哀，家长以为交了钱，理就在身上，就不用承担教养孩子的责任。

我们常有一种误解，以为孩子长大自然就会懂事。现实却是孩子若从小没有意识到什么是霸凌，长大后绝不会自然懂得尊重生命与建立道德底线。从近年在马来西亚发生的校园悲剧，就血淋淋地为全社会敲响了警钟。

2025年7月，吉打双溪大年一所中学内，一名16岁的华裔男学生在教室内阅读小说，突然遭到三四名同班同学的无故挑衅。受害者为了躲避，连续换了几次座位，但霸凌者紧追不放并强抢其小说。随后，一名同学在实习女教师面前公然对受害者挥拳殴打，其余几人也一拥而上围殴，直至该名华裔学生被打到晕厥倒地才罢手。受害者送医后被证实出现脑震荡。

槟城大山脚一名小五华裔生长期被同学当成“沙包”暴力对待，甚至在义卖会上被集体社交孤立、口头辱骂“去死”。男童因恐惧引发剧烈胸痛送医，经医生证实为长期精神压力引起的后遗症。孩子半夜频频惊醒、大哭，梦见被掐脖子，已完全抗拒上学，必须转介至医院精神科接受心理辅导。

网络建构的封闭世界，让悲剧不断上演

性格内向的受害者在遭遇霸凌初期，试图将羞辱行为合理化为同学之间的打闹。施暴者更是以此为挡箭牌，甚至威胁受害者不准告诉老师或家长，以致受害者选择隐瞒、委曲求全，最终导致家长错失了最关键的早期介入时机。

当伤害终于纸包不住火时，第二道阻力是校方选择息事宁人。在面对霸凌事件时，往往出于维护校誉、担心被外界贴上校风不良标签的本能反应，倾向于内部消化，劝喻家长大事化小、私下和解。这种粉饰太平的传统思维，往往在无形中成了施暴者的纵容者，直到愤怒的家长将证据闹上网络、惊动媒体或直接报警，校方才被迫在舆论压力下正视问题。

更可悲的是，霸凌早已演变成了现实与虚拟网络的双重绞杀。手机里的社交媒体与通讯群组成了另一个没有硝烟的地狱，霸凌，可说无孔不入。数位霸凌对学生精神的摧毁速度与深度，不低于皮肉之痛。这三个现象是环环相扣的，更是校园霸凌迅速失控演变成泯灭人性的刑事虐杀。

2017年国防大学（UPNM）21岁的祖法汉（Zulfarhan Osman Zulkarnain）蒸汽熨斗烫死案，是马来西亚历史上最惨烈、手段最残暴的校园霸凌案！2024年，17岁的莫哈末纳兹米艾扎（Nazmie Aizzat）在拿笃技职学院同样源于微不足道的宿舍纠纷，13名学生对受害者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集体围殴与禁锢，导致受害者重伤倒地。次日早晨，舍监发现受害者倒卧在宿舍床位上，已无生命迹象。

纵观这些令人发指的悲剧，霸凌者对生命的敬畏感几乎为零，他们的暴力行为在我们无法察觉的角落，是一次又一次重演的残暴剧本。施暴者无法意识到，那一场为了宣泄情绪而发起的围殴、那一声在网络上发出的嘲讽，究竟会对受害者造成怎样毁灭性的后果。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或许只是教训同侪的手段而已。

霸凌的可悲，更在于施暴者缺失共情能力，他们活在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由网络逻辑建构的封闭世界里，缺乏对他人感受的真实认知，因而将暴力视为一种无害的玩笑，或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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