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风云之窗外有蓝天(二) | “中途之家”改造成功率80% 用环境隔绝 学技能修心


囚犯出狱后,站在监狱门口就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尤其是已经回不了家的,会不知何去何从,即使有家可归也会感到彷徨,因为不知道家人会不会接纳他们,社会是否容得下犯过罪的人。
马来西亚监狱弘法会主席李源和受访时说,“中途之家”就是囚犯重归社会与家庭之前的改造中心,前囚犯出狱后,弘法会人员会把他们转接到这个地方,一个远离世尘的郊区,让囚犯尤其是吸毒者和损友隔绝起来,就不容易回到歧途。

李源和:初期寻道场设“中途之家”屡碰壁
2017年,马来西亚监狱弘法会在吉打州双溪大年的弥陀苑举办一场全国监狱弘法人员培训班时,初步萌生设立“中途之家”的概念。然而许多道场对于收留作奸犯科的前囚犯避之唯恐不及,不断碰钉子的李源和没想到弥陀苑会欣然答应,成为全国第一所成立“中途之家”的道场,接着森美兰州芙蓉的慈心苑,以及柔佛州新山的净业精舍叁乘佛堂也加入“中途之家”的阵容。
“我们用环境来帮助他们,为什么这里成功率这样高?那是因为有一批旧学员帮助新学员,这样会比较有效。”
李源和说,他们一直在雪隆区寻找道场设立“中途之家”,但并非那么容易,很多道场都不愿意,因为他们顾忌囚犯的敏感身分。
弥陀苑“中途之家”
8年收留改造80人
弥陀苑的创办人是一对夫妻,会长刘桂香与总务连国家两夫妻长期到监狱弘法,2018年在双溪大年郊外树林区一片占地5英亩的弥陀苑,创办“中途之家”。

在过去逾8年来,弥陀苑“中途之家”收留与改造约80名前囚犯。
在设立“中途之家”之前,弥陀苑曾收留过数名前囚犯或面对经济问题的人士,其中一人就是债台高筑妻离子散,在生死边缘时,被连国家拉回现实和正途的一位男子。
这也是连国家决意要成立“中途之家”的动力,他以“杀人魔”鸯掘摩罗的典故说明佛教以慈悲为本,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人是可以教好的,只要放下过去的习气及错误,真正回头重新做人,就算曾经罪大恶极的人,也可以成功。
免费再生培训3年
刘桂香也表示,只要前囚犯的身体健全,没有学习障碍、精神或语言问题,能够以中文沟通,通常都会获得“中途之家”收留进行为期3年的再生培训,不收费用。
“大家总会劝告坐牢出来的人要好好做人,理论上是对的,但实际上内忧外患,一来是他们的毒瘾尚未完全消除,或心还不稳定,很容易动摇又犯法坐牢。”
该中心绝大多数学员因吸毒、携毒或贩毒进出监狱,最多是坐牢15次的囚犯,涉及抢劫、谋杀、伤人等等,有一位是抢劫超过100次的惯犯。
许多学员都是来自破碎家庭,一些甚至全家人或部分家庭成员皆吸毒,有些学员拥有高学历,包括一位月入七八万令吉、持有美国大学双学位的经理,还有一位歌手,皆因沉沦毒海糟蹋半生。
刘桂香坦承答应成立中途之家起初有忧虑,毕竟他们不是毒犯就劫匪,甚至杀人犯,恐怕会污染道场的清静,但她深信人之恶可以被佛法改变,最终证明信念正确。
“我们不曾被学员们威胁或恐吓。他们看到组织和义工的付出觉得不可思议,跟他们过去的环境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也学习付出和不求回报。”
“中途之家”共有4名培训老师,分别是净戒法师、慧常法师、她本身和连国家,教学课程以道德教育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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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定早睡早起 学掌厨木工等
“日常作息也可以得到学习,每天早睡早起就是一种自我纪律,每天早上5时30分起床作息,晚上10时睡觉。”

老师根据前囚犯的工作技能,安排他们负责掌厨、种菜、木工、电工、烧焊、打扫、艺术布置、制造龙香及维修的劳动,还有负责各种佛教活动的相关工作。

“我们没有特别分类,他们就是学员的身分,要学会为人做事,学习一门手艺,并培养他们的爱心、慈悲、守戒,然后慢慢地融入社会工作。”
“我们的培训强调人性化,没有强制要这样或那样,若发现他们吸毒、携毒、打架、聚赌或饮酒,绝对不可被接受,我们会马上驱逐他们出去。”

若表现超预期可提前“毕业”
她表示,尽管没有强制性,但一般上是要求前囚犯接受3年的课程,重返社会比较稳定,若表现超出预期,思维、观念与习惯都得到全面的纠正,则可提前“毕业”。
“有些是来混饭吃,不是要来学习,他们刚出来无路可走,不会长住,可能只有几个月,但我们还是安顿他们,希望这个因缘可以改变他们的想法。”
刘桂香声称,“中途之家”改造前囚犯的成功率高达80%,即“毕业”重返社会后,没有再犯法,他们把握3年学以致用,有人找到正规的工作,有人创业当了老板,有人重新获得家庭的接纳,亦有人结交女友准备成家立室。
有者学木工 如今当分包商
记者访问的几位“毕业生”中,其中一位学员本来对烹饪一窍不通,在这里学了厨艺,空闲时间在素食馆义务煮菜;另一位学员学木工,如今成了分包商,从囚犯华丽转身成为老板。
过去7年,确实有一些前囚犯半途而废,或自诩可以自立而擅自离开,刘桂香坦言,由于不是戒毒中心,他们无法勉强前囚犯留下,结果他们出去后走回原来的路。
在这三年内,前囚犯还能从日常劳动赚取一些收入,如设在弥陀苑的龙香工作坊,乃是由一位前学员开设,让学员掌握一门手艺,又能让他们从中获得一笔生活费。

其它工作包括木工坊、菜园、果园及制作包子等等,前囚犯在弥陀苑种植了数百棵果树与蔬菜,包括榴梿、粽叶树、白香果、洛神花、芒果、香蕉、面包果、波罗蜜等等。除了自供自足,还可以把收成的蔬果和包子拿去义卖。
常安排学员到校宣导反毒
刘桂香表示,尽管政府不允许前囚犯重返监狱现身说法,弥陀苑经常在校方要求下,安排表现杰出的学员到华小和中学讲课,以宣导反毒品运动,加强青少年对毒品的醒觉,而许多学员都希望尽己力进行宣导工作。
“我们也安排毕业的学员每个月重返弥陀苑为学员们讲课,分享他们的心路历程,如何从零开始一步步走过来,透过经验之谈化成力量帮助学员们,而这些毕业生也很高兴拥有此平台帮助他们。”

刘桂香说,他们每个月的基本开销依靠社会人士捐助,基于床位已经爆满,希望可以筹款以扩建一幢两层楼的建筑物,增添卧室、活动中心等设施,以安顿更多学员。
净戒法师:易被诱惑推向毒海
释囚缺平台重新站起来
一个从毒海里捞起来的人,要单凭本身的意志力改过是能力不足的,虽然他们入狱期间已经戒掉毒瘾,但出来社会后,会面对外界的诱惑、家人的排斥及社会的歧视,这个伤害会把他们推回老路,以致又沉沦毒海。

“他们不是不要改,而是没有一个平台,没有一个环境,可以让他们重新站起来。”
弥陀苑的净戒法师看着多位前囚犯来到中途之家的3年里,身心稳定下来,让家人看到他们的改变而重新接受他们,前囚犯也有了信心,他们回到社会正常生活的几率也会高一点。
与前囚犯互学习属平等关系
尽管“中途之家”是前囚犯的改造中心,但对于净戒法师而言,他与前囚犯之间是互相学习、欣赏及了解,彼此是平等关系。
他强调,从前囚犯身上的故事,了解到一个人的堕落及受到伤害的严重性,才会真正发现毒品对家庭及个人一辈子的伤害之巨大。
“虽然他们不完美,但在改造过程中可以配合,我们也看到他们的难能可贵,毕竟一个人跌入谷底,要重新爬起来的意志力值得我们欣赏和敬佩。换作是我,也许我会走不出来,所以我觉得在这过程当中,意义是重大的。”
改过自新 如救一个家庭
让前囚犯改过自新,不仅仅拯救了一个人,其实也是拯救了一个家庭。
“这些人可以住在这里生活,又有同伴,他们就不会回家干扰家人,不会制造问题,所以我们其实是救了一个家庭。”
“我们会一直积极办下去(中途之家),乃是因为我们从他们身上及观念上学到了很多,他们的那种经历是一般人没有办法经历的。”
他经常劝勉前囚犯要认真学习,若他们真的改造成功,就要有信心现身说法,“以他们的历练去讲,胜过我这个法师出去讲,因为他们都是过来人,以自己洗心革面的经历去劝导别人,过去的不堪经历就变成很宝贵的资料。”
监狱弘法会:不会与社会脱节
中途之家是戒毒天堂
很多吸毒者染上毒瘾,因携毒或贩毒犯罪被捉进监狱后,就掉入深渊,人生几乎和希望断了线,出入监狱无数次,始终无法改过自新。
马来西亚监狱弘法会主席李源和受访时强调,一般的戒毒中心实际上就是牢房,就是要关到吸毒者的毒瘾完全消失,问题在于戒毒中心是囚禁在一个空间里,跟外面的世界脱节,而中途之家则不一样,它不会让毒友与外面的世界脱节,还可以外出。
“毒瘾来一定是辛苦的,没有办法,戒毒者会在地上打滚,或者流鼻涕。这一点跟一般的戒毒中心没有什么差别,但过了14天就不一样,他们会被送去中途之家,那是一个社区,他们在社区里生活,那里是戒毒的天堂。”
他解释,囚犯被囚禁在监狱里多时,早已没有毒瘾,所以可以直接送往中途之家,但吸毒者仍然毒瘾深重,可能会有暴力的倾向,亦担心他们会在中途之家传播毒品,所以必须先送往“14天戒毒所”解脱毒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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