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拉曼大学全国大专中文文学奖
新诗组 首奖

父亲独坐在海的对岸
问候是个艰涩的词汇
难以全盘说出一句过期的话语
我们之间存在一条海峡
存在一道长提
汇率无法估算一道长堤的距离
一如我们无法以一元新币，兑换
三点一个父亲

父亲像极一个偷情的男人
天黑归来，天亮前离去
双脚茧子沿着血管蔓延
连接儿子、丈夫、父亲的身分
影子重叠加重了步伐
却在离家时，很轻
小时候，觉得父亲是一种存在

于梦中的生物
在熟睡时浮动，吸食梦境
模糊记忆的长相与气息
醒来后，除了零用钱和几张便条
毫无痕迹

夜半醒来
老式藤摇椅尚在摇晃
父亲的身子安坐，不轻易移动
任凭报纸睡在腿上，如此安稳
打盹的声音，如摩托越过长堤
忽走忽停，仿佛
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尚未跨越一条海峡

泛黑的脚趾甲是黑发素沉淀的印记
新浮出的鱼尾纹，通通
烙印在一张随身携带的白卡上：
水电费、学杂费、保险费
家用、房贷、车贷…………

合起账簿，刚好足以容纳一顿
晚餐的时间
新币教会我们不必斤斤计较
赋予了我们灌汤包、羊肉串
泡菜锅、天妇罗、辣椒螃蟹
却将一张张椅子抽离
儿女成家、留学、工作、离去
在彼此心中筑起一道长堤

你知道摧毁一道长堤是极其简单
的事情
一颗炸弹、一场暴雨
可我们却不敌三点一的汇率

父亲喜欢独坐门槛
虚度退休的时光
喜欢发呆，和自己对话
喜欢抬头，看云下棋
直到天空染红，又消磨了一轮黄昏
不妥协地在摇椅上睡去
打盹的声音，一如摩托越过长堤
忽走忽停，仿佛
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尚未跨越一条
海峡